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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欺尘被他逼得心跳如鼓,脑子却转得飞快。他忽然灵机一动,脱口道:“草原上的规矩!在我们草原上,想得到一个人,得先打过他才行!” 沈修凌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牧欺尘,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浮起一层兴味。 “打过你?” “对!”牧欺尘见他有松动之意,立刻顺杆往上爬,“陛下若是打得过我,我便认了。若是打不过——那就请陛下打道回府,改日再练练。” 他说完这话,心里暗暗得意。 他在北狄时便以武艺闻名,十二岁驯服烈马,十七岁上阵杀敌,便是几位兄长也不敢轻言胜他。 沈修凌虽是天子,终究是养在深宫里的,论骑射拳脚,如何能与他相比? 沈修凌看着他眼中那抹狡黠的光,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他退后一步,负手而立。 “好。” 他答应了。 牧欺尘反而愣住了。 “就在你这长乐宫的院子里。”沈修凌转身向殿外走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朕若赢了,你今晚便乖乖侍寝。你若赢了——” 他回头看了牧欺尘一眼。 “朕便回去批折子。” 夜色已深,长乐宫的庭院中却灯火通明。 秋月带着一众宫人远远站在廊下,一个个面色煞白,手足无措。她们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和当今天子在院中对峙,两人的影子被月光和灯火照着,交叠在青石地面上。 牧欺尘已脱了外袍,只穿一件玄色窄袖短打,腰间勒犀牛皮鞶带,长发以金环高高束起,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月光洒落在他身上,将那凌厉的身形勾勒得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沈修凌也换了一身装束——借的是牧欺尘的另一件胡服,月白色,袖口收紧,腰间系一条银扣皮带。他的身量比牧欺尘略高,肩宽腰窄,站在那里如松如柏,气度沉凝。 牧欺尘看着对面的人,心中忽然有些没底了。 沈修凌穿上胡服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那些属于天子的衮冕华服褪去之后,露出来的是一个年纪比他小些的青年——眉眼冷峻,身姿挺拔,站在那里的姿态分明是常年习武之人才有的沉稳。 “陛下可曾练过武?”他忍不住问。 “先帝在时,命东宫侍卫统领教过几年。”沈修凌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平淡,“登基之后便荒疏了。还请牧美人手下留情。” 牧欺尘听他这般说,心中稍安,嘴角勾起一抹笑:“陛下放心,我有分寸,不会伤了陛下的龙体——”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草原上的狼,可从不会等猎物准备好才出手。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转瞬便欺至沈修凌身前。右拳直取中门,拳风凌厉,却在中途陡然变向,化拳为爪,直扣沈修凌的肩井穴。 这一招虚虚实实,是他十二岁时跟北狄第一勇士学来的擒拿手法,便是草原上的好汉也少有能全身而退的。 然而他的手指堪堪触及沈修凌肩头衣料的一瞬,沈修凌的身体忽然向侧一滑。 那一下滑步极快极稳,几乎是贴着牧欺尘的指尖错开的。 牧欺尘一招落空,心中警铃大作,来不及收势,便觉腰间一紧—— 沈修凌的手已扣住了他的腰带。 一股大力传来,牧欺尘整个人被向后一带,脚下踉跄,险些仰面摔倒。他反应也是极快,借势一个旋身,左肘向后猛击,直取沈修凌的肋下。 沈修凌松手,后退一步,避开了这一肘。 两人重新拉开距离。 牧欺尘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眼睛里却燃起了火。 “陛下好身手。”他舔了舔嘴唇,笑意张扬,“方才是我轻敌了。再来。” 这一次,他不急于进攻,而是绕着沈修凌缓缓踱步。 沈修凌始终面朝着他,脚下纹丝不动,神态从容得近乎悠闲。 牧欺尘忽然加速。 他连踏三步,身形忽左忽右,虚实难辨。这是他幼年在草原上追逐野马练出来的步法,飘忽如风,叫人防不胜防。 他欺近沈修凌身侧,一手去拿他的手腕,另一手已同时扣向他腰间要穴。 这一招双管齐下,他自问万无一失。 然而下一瞬,天旋地转。 他甚至没看清沈修凌是如何动作的——只觉手腕一麻,腰间一股大力涌来,整个人便已离了地。月白色的衣袂在眼前掠过,月光、灯火、廊下的宫人,一切都在旋转。 待他回过神来时,脊背已抵上了冰冷的青石地面。 沈修凌单膝压在他身侧,一手扣着他的双腕按过头顶,另一只手撑在他耳畔。月光从他身后洒落,将他的面容笼在半明半暗之中,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深冬夜里的寒星。 牧欺尘仰面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输了。 在北狄纵横二十三年未尝一败的他,在三招之内,输给了一个他以为养尊处优的中原皇帝。 “你……”他喘着气,声音有些发抖,“你骗我。你说登基之后便荒疏了。” “没有骗你。”沈修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调子,可细听之下,尾音里藏着一丝微微的喘息,“朕说的是——登基之后,每日只练两个时辰。确实比从前荒疏了。” 牧欺尘气得险些背过气去。 他用力挣扎,却被沈修凌按得死紧。那双扣着他手腕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偏又不至于弄疼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挣扎间,他腰间的短刀滑落出来,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修凌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拾起那柄刀。 “这把刀,”他将刀举到月光下,看着刀鞘上嵌着的绿松石,“是你从北狄带来的?” 牧欺尘别过脸去,不看他,也不答话。 沈修凌将刀放在一旁,低下头来。 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触。牧欺尘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带着淡淡的茶香。他紧紧闭上眼睛,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你输了。”沈修凌的声音低低的。 牧欺尘咬着下唇,不吭声。 “依照约定——” “我知道!”牧欺尘猛地睁开眼睛,眸子里盛满了月光,亮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瞪着沈修凌,眼眶微微泛红,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明明已经无路可逃,却还龇着牙不肯认输。 “不就是侍寝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破罐破摔的狠劲,“来吧。反正我从被送进这鬼地方的那天起,就知道会有这一日。” 他伸手去扯自己的衣襟,手指却在发抖,扯了两下都没扯开。 沈修凌按住了他的手。 牧欺尘的动作僵住了。 沈修凌低头看着他,月光在他冷峻的面容上镀了一层银辉,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牧欺尘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他松开了牧欺尘的手腕。 他站起身,退后一步。 夜风穿过庭院,吹动他的衣袂。他将那柄短刀拾起来,拍去鞘上的灰尘,俯身放回牧欺尘手边。 “朕说过,”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比夜风还轻,“在朕面前,不需要带刀。” 牧欺尘躺在地上,怔怔地看着他。 “今日的晚膳不错。”沈修凌转身向院门走去,背影在月光中渐行渐远,“明日朕再来。” 何安慌忙跟上,手中的拂尘都拿反了,一路小跑着消失在宫门外。 庭院中重归寂静。 秋月带着宫人们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却见牧欺尘依旧躺在青石地面上,一动不动。 “美人……”秋月轻声唤道,“地上凉,快起来吧。” 牧欺尘没有应声。 他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月光落在他的身上,落在那柄静静躺在他手边的短刀上。刀鞘上的绿松石泛着幽幽的光,像草原上的星子。 过了许久,他才从地上坐起来。 秋月看见他的眼眶是红的,却不敢问。 牧欺尘将那柄短刀拾起,攥在手中。刀柄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指尖的微凉温度。 他低头看着刀鞘上嵌着的绿松石,忽然哑着嗓子开口。 “秋月。” “奴婢在。” “他……”牧欺尘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什么词,“他为什么……” 他没有说完。 秋月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下半句。 牧欺尘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将短刀重新挂回腰间。 他仰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将圆未圆的秋月。 “为什么。”他用北狄话低低说了一句。 然后转身走回了寝殿。 这一夜,长乐宫的烛火亮了很久。秋月在殿外值夜,依稀听见里头传来辗转反侧的声音,夹杂着一两声低不可闻的嘟囔。 至于嘟囔的是什么,她便听不清了。
第5章 椒房殿蝎阵戏君王,御花园猫鼠初交锋(上) 牧欺尘自那夜比试输与沈修凌之后,连着两日不曾睡安稳。 白日里倒还罢了,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做派,该吃吃该喝喝,闲来便在长乐宫的院子里逗鸽子、喂蝎子,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可一到了夜里,他便辗转反侧,那人的影子总在眼前晃——月光下俯身按着他手腕的模样,拾起短刀放回他手边的模样,转身离去时背影渐远、玄色衣袂融入夜色的模样。 每想至此,他便将被子蒙在头上,恨恨地骂一句“烦死了”,翻个身,继续睡不着。 秋月连着两日见他眼下青痕渐重,心下忧虑,却也不敢多问。 这位主子的脾气她是摸透了几分——越是心里有事,面上便越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你若不问,他或许还肯说;你若问了,他必定竖起浑身的刺来,叫你碰一鼻子灰。 到了第三日傍晚,秋月正指挥小宫女们在院中洒扫,忽听得宫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抬头看时,却是何安领着两个小太监,捧着一只朱漆描金食盒,笑吟吟地跨进门来。 “秋月姑娘,”何安拱手道,“陛下命咱家来传话,今晚来长乐宫用膳。”说着将食盒递过来,“这是御膳房新制的桂花糕,陛下说牧美人兴许爱吃,让先送来给美人尝尝。” 秋月接过食盒,心中暗暗叫苦。上回陛下来用晚膳,闹出了庭院比武的事,她在廊下看得腿都软了。这回不知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她捧着食盒进了寝殿,却见牧欺尘正盘腿坐在临窗的榻上,面前摆着那只琉璃蝎罐,手里捏着一根细竹签,正逗弄罐中的蝎子。 听得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又是他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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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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