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一堆的奏折放在桌上,几乎掩住了周崇的脸。 严舟把屏风推到一旁,打开那严实的窗户。外头风挺大,吹进一抹花香。 周崇闻到味道回头瞧他,见严舟背对着他,认认真真地把奏折分类。那外头的暖光照在他身上,似给人添了一层薄膜。 据说生眉心痣的人,性子良善,如那观世音一样。 “殿下?” 周崇回过神来,笑道:“还改不过名来。” 严舟拍拍自己嘴巴,说:“喊习惯了。” 出了长生殿,小江走到严舟跟前,低声说:“今日朝堂之上,皇上又关了三个大臣。” 严舟动作微顿,问:“又有何事闹他?” “言官罢了,拿立后一事逼皇上。”小江皱着眉,说道,“皇上自然是不答应,先不说这三年孝期未过,便是过了,皇上也不会答应的。这就罢了,那三个大臣像是料到皇上会如此说道,便提出广纳秀女一事。” 文帝去世,周崇不喜活葬那一套,干脆遣散了后宫。愿意留在皇宫受人伺候的便继续留着,不愿的就给一笔银子早早地离去。 谁愿意在宫中守一辈子活寡,周崇一道命令下去,后宫除了几个外戚薄弱的妃子还在,其他的几乎都走了个遍。 后宫空虚,广纳秀女。 小江打量着严舟的脸色,说:“大臣说夫便是妻子的天,若家中无人,夫撑着天给谁看呢。小家和才能大家和,家国家国,总是家在前头的。明里暗里说皇上如今半个妃子都没娶,一家不成不得安天下。” “那皇上怎么说的?” 小江像是想起了那几个大臣的脸色,压低声音说道:“皇上说,既然爱卿说夫是妻子的天,那便看看爱卿家的天塌了会如何,说完就把那几个大臣关起来了。” 严舟:“......” 傅骁玉像是跟着文乐在那南岸扎了根,只说七夕佳节之前会回来。这朝廷事情众多,周崇有意把左丞的位置留着,就等着那傅骁玉回来。看对方这一门心思往镇国府扑的模样,周崇都想直接下旨召他回来了。 可惜傅骁玉与文乐分离颇多,在一起没个安生的时候。 周崇是表面骂娘,心里却还得为两人多谋算一些。多待一阵便多待一阵吧,文乐也憋太久了,好好发发疯再回来安生做他的少将军。 日头渐晚,周崇四下没见到严舟,皱着眉喊:“小江!” “奴才在!”小江从外头进来,头也不敢抬,乖乖地跪在桌前。 “船儿呢?” “小严公公他......” 周崇拧着眉,说:“怎么?” 小江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小严公公去天牢了......去看那三位大臣。” “行,你下去吧。” 小江都准备好了被周崇骂,谁知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 正准备往外走呢,又听到周崇喊。 “若半个时辰还未出来,就跟他说朕等他用晚膳。” “是,皇上。” 殿试一结束,朝堂之上就换了一波新血,以周崇为首的势力,如雨后春笋一般肆意啃食着南朝朝政,将士农工商都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 张魁走在前头,听到旁边大人说:“张大人,你可知昨日上头那位发了火?” “发火?朝堂那事儿?” “当然不是。”那大臣压低声音,说道,“是为了那房中人发的。” 小严公公? 张魁皱着眉,细细地想了一番。 “下官听说,那房中人知晓了朝堂的事儿,亲自去了一趟天牢。出来之后就跪在长生殿不起,求皇上放人。皇上的性子,您还不知道吗。自从登基以来,听过谁的劝啊?劝他建宫的,被骂了;劝他注意镇国府兵权的,被赶去教场喂马了;劝他广纳秀女的,被他关进天牢了。” “跪了很久?” “这下官上哪儿打听去。”大臣摇摇头,低声道,“听闻……今日走路都不太妥当呢。”
张魁大吓,捏紧了玉牌。 这皇帝真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与寻常皇帝都不一样。 说好吃吧?一日给他吃馒头馍馍他也能凑合对付对付。 说好色吧?到现在这后宫明面上一个人都没有,暗地里也就个太监伺候床笫之事。 说专权吧?镇国府的兵权到现在一分未收。 他到底吃哪套? 听到何蕴的那一声“上朝”,张魁连忙收回眼神,随着众人叩拜下去。 朝堂之上吵闹,张魁四下看,竟看到昨日被收押的三个大臣站在后头,毫发未损。 放出来了? 张魁与早日同自己说闲话的那位大臣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愣神。 直到下朝,张魁还觉得不可思议,快步走到那被放出来的大臣跟前,说:“何时被放出来的?” “下官给右丞见礼。”那大臣作揖,叹口气,说道,“今早上放出来的。” 张魁惊讶地问:“难道昨日向……求了情?” “哪儿求情啊!昨日小严公公前来,下官几人被关了还烦躁着呢,知道脑袋是系在裤腰带上进言的,还对着那小严公公破口大骂呢。” “破口大骂?” 另一位大臣接过话头,说道:“是,命都快没了,宦官主权的事儿在历朝历代都算不上小事,我等既然直言上谏,都做好了这等准备。可没想到,骂完就过了,今早上江公公前来天牢,说皇上赦免罪过,让下官几人一人写一封罪己书,这事儿就算是翻页了。” 就一封罪己书? 张魁不由得咋舌,周崇还是九殿下时,就性子阴郁,资质蠢笨。虽说有扮猪吃老虎之嫌,但那嗜杀、暴劣的模样却不是一日两日能装出来的。 此番侮辱到头上的事儿,怎么就这么重拿轻放了? 难道是...... 大臣们说完话,面面相觑,心中都有个底。 他们能被放出来,与昨晚小严公公求情被罚的事,怕是脱不了干系。 大臣们的猜疑,周崇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长生殿的冰向来是最多的,凉凉的空气被扇子一扇,让人忍不住打几个激灵。 周崇坐在桌前看书,严舟拿着个小金锤砰砰砰地砸着核桃,他可不知大臣们猜测了什么,啃着喷香的核桃仁,专注得很。 翻书页的动作没停,周崇的眼睛却不在书上,而是在严舟身上。 “殿下,怎么老看着奴才?” 周崇笑笑,说:“昨日可闹得你疼了?” 严舟动作微顿,小金锤差点砸到自己的手。 宫中有不少秘事,身为皇帝,床上的规矩比普通人多多了。那装了珠玉的缅*,塞/进体内,是折磨人的刑具。昨晚上借着为大臣求情而惩罚的由头,堪堪响了一夜。 严舟替大臣求情是应做的,若是严伯在,定然也要他以殿下的政事为主,多多劝慰殿下,切莫做些不理智的事情。 谁知昨日跪下还没多久呢,周崇就说换个惩罚。 严舟心中害怕,还得乖乖受着,直到现在后头还隐隐发酸,走起路来别扭得很。
第170章 番外(周严)——罚 2 蒋玉荣宠颇盛,这事是好些老臣都亲自体会过的。不少臣子因为与蒋玉关系亲近,知晓那皇帝的想法,往上爬得更加轻松。 而与蒋玉交恶之人,压根都活不到新皇登基。 比起蒋玉的荣宠,严舟还多了一条房中人的优势。甚至不需要和蒋玉那般思索要说什么,只要在床榻之中多吹一阵枕头风,周崇几乎见天就改,臣子们完全把握不住。 有了前车之鉴,大臣们总算是对一直占据皇帝后宫的人卸下防心。 大臣们要讨好皇帝,家中娇弱美丽的女儿像不要钱似的一次又一次往宫中送,就想着在自己仕途出问题时,能得女儿一句指点。而如今要讨好皇帝不用冒后宫不韪,只需要与那辛勤做事的严舟说一句就行。 广纳秀女的事情一再被推迟,反倒是严舟的地位直线上升。 严舟常常出宫,不为别的,他现在就是皇帝的影子。皇帝没空做的事儿,他便要去做,就如同蒋玉去不夜城替傅骁玉佩冠一样,那是代表着皇帝的看重。 平日官员对他避之不及,而如今,他一进门就会被官员围得团团转,什么好听的词儿都往上堆。 七夕佳节,街上的百姓你来我往,看着那十分金贵的轿子停靠在府外。 厚重的大门被人推开,严舟从轿子中出来,瞧着来人说道:“恭喜薛大人的公子高中。” 推杯换盏,严舟代替周崇送上了礼。在场的官员都知晓,皇帝是看重状元郎了,你来我往,全是夸耀之词。 严舟待得不久,不到半个时辰便推脱宫中有事。 走到门口,有一身形消瘦的男子拦住他,说:“小严公公,我家官爷有请。” 严舟打量他一眼,说:“带路。” 耳室狭窄,觥筹交错的声音就在隔壁。严舟细细瞧了,认出是户部侍郎王大人,问:“王大人有何指教?” “小、小严公公......”王大人搓着手,似有些紧张,说道,“小严公公可知晓荔城私盐一案。” “自是知晓。犯人已带到金林,大理寺正在调查,不日便会出结果奏请皇上。” 王大人心中急切,却也知这是最后一个法子,破釜沉舟地说:“小严公公,宫中俸禄一月不过五两。本官有事请求,若是事成......” 旁边的锦盒约有二十寸大,王大人打开之后,能瞧见表面罩着红色绒布,掀起一角来,竟是满满的黄金。 “小儿不忠不孝,脑子愚笨,被哄骗着参与到了私盐案中。但本官保证,他并不是主谋,而是被人诓骗进去的!大理寺少卿元晴早已辞官,如今只有几人任职,事情繁多。本官知晓小严公公是能人,若是可以帮本官将此事压下,这些......只是定金。” 严舟微阖双眸,接过那锦盒,说道:“王大人可保证,贵公子只是被诓骗着参与了私盐案?” “本官以性命作保!” “你这倒是没骗人。”严舟手指摸着那金子,细细掂量着重量,说道,“官员不可言商,哪怕是做到二品,傅祭酒也只能将傅家的生计交予傅光。你一个小小侍郎,一月也不过十两俸禄,这儿‘定金’就够你不吃不喝攒十年的。私盐案牵连甚广,王爷早已禀告皇上,说荔城与金林中人必有勾结,果不其然。我看你那儿子确实是被人诓骗的,就是被你给诓骗的!” 王大人吓白了脸,说道:“小、小严公公这是何意?本官两袖清风,天地可鉴!” 严舟冷哼一声,不与他多言,扭头就要往外走。 外头还闹得厉害,严舟神色冷冽,虽没蒋玉那般的武功,却也有慑人的气度。 众大臣们不敢言语,推杯换盏的声音也渐渐小了起来。 严舟将那一锦盒的金子丢到了底下,声音巨大,惹来外头等候的侍卫进屋。 “皇上看得起我,我自然也不会做对不起皇上的事情。各位大人都是国中栋梁,皇上性子急切,偶尔与大人们产生间隙,也是常事。我日日伺候皇上,也乐意为各位大人们做个‘传声人’。”严舟拱手,对臣子们行了礼,惹来好些分位小的官员连忙起身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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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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