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们不一会儿就将整个府邸包围起来,严舟挥开衣袖的灰尘,说道:“可总有那么些个害虫,想借我的东风,对皇上、对社稷、对南朝不利!此等事情,绝不可再出现一次。若再出了事拿着钱权来找我,可要掂量掂量,我严舟是不是那个任人捏圆搓扁的软柿子。” 王大人气急败坏地指着严舟鼻子骂,被他一脚踹在了肚子上,直接歪倒砸在了地上,脑袋被那些金子碾出好几个包。 严舟冷着脸瞧他,说:“带王大人去大理寺,私盐案皇上十分关注,告诉大理寺和刑部一声,若是明日朝堂之上再无结果,皇上只怕会‘没了耐性’。” 侍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忙将王大人的嘴堵上,带出了薛府。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薛府的氛围就变得有些僵硬。 严舟深吸一口气回头,从袖口里拿出了一个小盒,说:“差点忘了,金林都说金玉楼是状元楼,金玉楼重新翻修,得了个题词于璧的机会。皇上特赐狼毫笔,邀薛壮元不吝墨宝,前去题词,鼓舞南朝学子。” 这可是莫大殊荣。 金玉楼可是开了三十多年了,这一词留下,岂不是又留三十多年? 那今后的学子先生不都得记着这年的状元姓薛? 薛大人高兴坏了,拉着薛壮元给严舟道谢。 严舟虚虚扶了一把,说:“大人不要客气,既是国之栋梁,皇上就没有不上心的时候。” 好话说了一通,总算是将气氛拉了回来。 四角挂着荷叶包的轿子停在了宫门外,走了小半年的傅骁玉黑了一个度,连侍卫都差点没认出来。 不过傅骁玉本就皮肤白皙,如今只能说和普通人一般的肤色了。 进了宫,何蕴记挂少将军的事儿,亲自前来送傅骁玉,两人一路走一路说。 宫中的事儿,何蕴知晓皇上与镇国府、傅家关系颇近,并不藏私。 傅骁玉动作微顿,说道:“你是说皇上罚了小严公公?” “那是自然,宫中传了个遍。”何蕴说着,拍拍自己胸膛,“伴君如伴虎啊。” 傅骁玉挑眉,不可置否地背着手往前走去。 长生殿外头依旧人潮涌涌,没办法,内屋不让留人,伺候的太监宫女只能在外头候着。 何蕴送到门口,说道:“奴才先走了。” “等等。”傅骁玉拿着一个小荷包丢给他,说,“少将军知晓你二弟此次春闱不顺利,回一次乡里太远,不易复习,特意让我在客栈留了一间房,准备明年春闱。” 何蕴瞪大了眼,瞧着荷包里的钥匙,欣喜地说:“谢、谢谢祭酒大人,谢谢少将军!” “让你二弟好好努力就行了。” 瞧着何蕴远去,傅骁玉笑着摇摇头,推门而入。 周崇坐在上位,面前的奏折能将他整个人包裹住,只能看见一个盘着发的金冠偶尔晃来晃去。 傅骁玉行了礼,听到周崇喊他起来,便掀起衣摆坐到了桌旁。 南岸的战事早已通过信鸽告知周崇,此番前来述职也不过是交流一下消息。 傅骁玉说完南岸的事儿,看了眼周崇额间早早便留下的纹路,暗道这皇帝真不是人做的。 说起严舟的事儿,周崇才停下手,问:“宫中如此传闻有何不对?能让夫子如此烦扰?” 傅骁玉细想了下,说:“三个大臣因秀女之事关入大牢,严舟前去大牢,回来替大臣求饶,便被皇上责罚。次日大臣们尽数被放,唯有严舟受了伤,行走不便。此事自然是合乎逻辑的,只是......臣知晓皇上的性子,罚了一整个朝堂的人,都不会罚严舟。” 周崇勾着唇笑笑,将奏折的墨迹吹干,放置到一旁,说:“如夫子的想法,该是如何?” “皇上位置刚坐稳,是因为从继位到现在,还未做过错误的决策,臣子们心服口服。前有蒋玉霍乱皇宫,将三皇玩弄于股掌之中,本就惹人不喜,严舟作为宦官,难以在前朝出彩,更遑论让所有大臣改变对他的看法。”傅骁玉说着,将杯中清茶的浮沫撇去,“若皇上不是那般万无一失,和普通人一样有喜有怒,只能依靠着一个人劝慰,将所有事情重新拉上正轨,那这个人,不论是谁,都会是大臣们的救世福星。” 殿中安静,周崇总算是将所有的折子看完了,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毫不顾忌形象。 周崇再睁开眼,眼中的血丝让他看上去十分疲惫。 “蒋玉去势之前,是金林有名的贵公子。去了势之后,全身心都挂在武帝身上。”周崇轻声说着,“他不是闺阁女儿,却把自己生生逼成了闺阁女儿,要争宠,要夺位。船儿虽性子不如他那般偏执,却也情况类似,朕不能冒这个险。” 傅骁玉看着周崇的样子,说道:“可皇上的声誉......” 嗜杀、暴劣和阴郁,哪个都是大臣们害怕的词,周崇毫不在意地将这些名号往自己身上堆砌。 听傅骁玉说,周崇笑了下,眉眼一弯,恍然间还是当初那个在荣华轩温顺到有些怯懦的男子。 “船儿值得。” 声誉如何,百年之后,还是由史官书写。 性子不好的皇帝能将刀子架在史官脖子上,如何写全凭他一人做主。 既是如此,为何不肆意妄为一些。 大臣们怕他,严舟不怕。 大臣们敬他,严舟更敬。 只要周崇在位一日,南朝的臣子想要讨好这个眼高于顶的皇上,便只能从严舟入手。 谁想欺辱这个小小宦官,还用等皇上亲自处理? 臣子们的唾沫就能把他活活淹死。 周崇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状似忧愁地扶了扶额,说道:“朕能否做一个勤于政事还好说话的皇上……就看爱卿们如何选择了。”
第171章 番外(傅文)——酒 1 偏院入住的贵客,又再一次回来了。 最初来的那次,还是一个翩翩少年郎。头发散乱着,说起话来像个小家雀似的,闹人得很。偏院一切都在因为他的喜怒哀乐而发生变化。 高高结起果子的杏儿,嘎嘎叫唤的小活物,还有那屋子里粘着的双喜尾巴。 那少年郎对待主子像是一只麻雀看见了笼子里的米粒。知晓是陷阱,一旦迈出去半步,便是万劫不复。仅存的理智让他清醒过来,早早地离去了。 那时候下人们不敢多言,安生地受着主子的阴晴不定。 春去秋来,杏儿结了一回又一回,总算是再次等来了它的食客。
“公子当心些!” “来人,扶着梯子啊!” “左、左!对,踩实了!” 宽大的床铺上头躺着一个赤/裸着身子的人。被子柔软,被面绣了一对鸳鸯。 昨日躺在它身上的人嫌弃花样老土,还不愿意盖。 外头吵闹声弄得人头晕脑胀的,傅骁玉将一头黑发往侧身别去。衣袍遮掩了后背的抓痕,层层叠叠穿戴整齐,他还是那个浊世佳公子。 打开门,丫头小子们在杏树底下站了一圈,手里拿着簸箕、背篼,一个个捡起地上掉落的杏儿。 站在树上的人一边摘一边吃,头顶沾上一片落叶还全然不知。 傅骁玉靠在柱子上,看着那人一下跳到这棵树,一下又跳到那棵树,像个野猴似的。 “野猴”终于察觉到了爱人的眼神,隔着老远对他挥挥手,在小厮丫头们的惊呼之下,越过那梯子,直接飞身往下。 文乐落了地,将掀起的衣袍拍了拍,上前半步,如同那唱戏的角儿一样,行了个礼,道:“夫人早。” 傅骁玉轻笑,将人拉起来,手掌贴着对方汗湿的后背,道:“就爱作怪。” 下人们不敢多待,眼睛看着底下,将那杏儿捡完了之后快速地离去了。 院中坐着,赏花赏景,再用过早膳。 文乐记起一事儿,拉拉傅骁玉的衣摆,道:“煜儿生辰,下朝可别忘了去张府。” “嗯,你来接我?” “我骑着马呢怎么接你?” 傅骁玉轻哼一声,说:“是,少将军莫大殊荣,城中亦可纵马,好些公子哥儿艳羡呢。” 文乐让他说得耳朵一红,低声道:“可别说了。上回遇到一表亲,见着我纵马,回家跟他爹闹着也要,差点没揍出个好歹,文家宗族上上下下都传遍了。” 傅骁玉不再逗他,捏捏他的手指头,说:“坐马车来接我?” 文乐经不起他这般温柔地说话,只得点头应承下来。 傅骁玉再回金林,与少将军文乐平定南岸,倭寇尽数绞杀,十年内难以再成气候。周崇借着机会,连着辅佐上位的功劳一并奖了。二品祭酒傅骁玉,再升位置,为一品左丞。 下了朝,作为新皇心腹,傅骁玉的活儿只多不少。 好不容易从勤政殿出来,傅骁玉觉得脑袋涨涨地疼。 张烈站在他左侧,早已习惯这样的强度,表情还算是正常,嘴角噙着笑意。 “怎的笑成这副德行?” 张烈对待傅骁玉还是恭敬的,行了礼之后,道:“昨日煜儿开心,小酌几杯,闹得有些晚了。” 话说得正经,傅骁玉却琢磨出半点不正经的意思,轻笑着说:“难怪张尚书今日心情这么好。” 送走了张烈,傅骁玉握着玉牌往宫门走去。 说起来,他还从未见过文乐喝醉。 文乐不常喝酒,以前是老夫人管得严。连甜食都得按着分例拿,生怕他吃烂了牙。更别说这酒了,那可是让人神志不清的要命玩意儿。 傅骁玉细细想了一番,文乐为了讨口甜食,都能跟他签订好些不平等条约。 若是让他多喝几口酒,怕不是要跟他...... 傅骁玉嘴角一勾,似笑非笑地捏紧了玉牌。 马骋一掀帘子就瞧见了自家主子的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马车上放着一些茶点,文乐最爱的油酥也在其中。咸口里头是腌制的猪肉,蒸熟再油炸,酥脆可口。甜口的是山楂和果脯,沾上点牛乳或是蜂蜜,味道香甜。 文乐吃了一手的碎渣,吃相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公子哥。 傅骁玉托着腮帮子瞧他,问:“乐乐会喝酒吗?” 文乐点头,说:“以前在边关经常被将领们拉着喝。” “以前给你尝过果酒,喜欢那味道吗?” “喜欢!”文乐眯着眼笑,说,“怎么了?今天准许我喝酒?” 傅骁玉眼里精光一闪,道:“瞧你说的,家里管事儿的都去南岸了。唯独留下我这么个贤能的妻子,难道我还会管束自己夫君喝酒?” 孙煜儿生辰,却在张府办了个小小的宴会,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儿。 不过竹马竹马,张烈身份配不上孙煜儿,但胜在皇上看重,又有官职在身。莫说孙煜儿了,金林上下好多女子眼睛都盯着张府呢,就等着李氏开口说一句娶亲,她们的名帖不到一时辰就能将张府淹没。 可惜张烈心系一人,早早地便托付李氏,断了那些闺阁女儿们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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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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