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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不说话,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不是脸,是我严丝合缝的衣服。 “我身上有东西?”我挑眉问他。 “哥,你真好看。”安恙半开玩笑地转移话题。 我:“哦,我知道。怎么了?你要和我演画皮?” 安恙撇嘴:“什么画皮……我长得比哥差吗?我就是觉得你穿这样会中暑的。” 安恙破罐子破摔,伸手就扒拉我的衣服。 “我没带短袖。”我侧过身子,甩开他的手。 “我的衣服给你穿,哥,你都热成什么样子了。我给你看着锅里的饭,你去换件衣服好吧。”安恙在原地跺了两下脚。 “你急什么?我难不难受我自己不知道吗?少管我。”我把他推出去,“回屋吹你的风扇去。” 安恙用手抵住门,嘴巴撅出了二里地:“我在关心你,你怎么总是这样?” “对啊,我就这样,你还没习惯呢。”我轻蔑地笑,扒开他的手。 他怔愣片刻,回过神咬着唇,噙着泪就回了屋。 我深吸一口气,撩起袖子瞥了一眼又捂得更严实。 安恙,你离我远远的多好。我们就应该像两条直线,一瞬交叉,渐行渐远。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我一起憋屈地挤在一间十几平的破屋。 我拿大瓷碗给他盛满了面,淡淡地说:“吃吧。” 他赌气扭过头不看我。 “晚上不用等我了,你一个人睡不着我也没办法。”我端着我的那碗清汤寡水的白煮面,坐在门前。 江福在院子里烧水,看见我乐呵呵地招呼:“正热的时候,你在这吃饭?” “心静自然凉。”我回答。 “你凉着吧,顺便帮我守着壶,烧好了倒旁边那个暖瓶里,我去睡个午觉。”他嘱咐完我,摇着蒲扇进了门。 我:“......” 我认命般照他说的去做,把暖瓶放在了他门前。 转过头却看见安恙弯腰在水龙头前。 他在洗碗,他的、连同我的那份。 他使劲搓洗碗,嘴里还念念有词:“赵浔,我讨厌你。” “嗯,其实就算你恨我,我也不在乎。” 我留他一人在屋外,自己坐回凳子上休息。 “赵浔!”他走过来,把碗扣在我面前的桌子上,“你碗里连点油水都没有,你这样有意思吗?” “我就爱吃清淡的。”我说。 “你放屁!”他揪起我的领子,“你就只会说说狠话,你的掩饰太过拙劣,以至于你的心思我全部清清楚楚。” 我攥紧他的手腕:“安恙,别惹我,我不是什么好人。” “是,你不是好人。我留在这,你把一层的床让给我是担心睡二层我掉下去,你省钱归省钱,把菜全拨我碗里,自己吃白煮面。”安恙越发用力,勒得我后脖颈疼,“一桩桩一件件,哪里能显出你坏了?” “松手。”我避而不答,一根一根地去掰开他的手指。 “你回答我的问题。”安恙索性双臂环住我的胳膊。 “我说的你就信吗?”我抽不出胳膊,就放松了身体由他去。 “信。”他顿了顿,“不对。不能信,你嘴里说出来的话没几句是真的,基本都是反话。” 我气笑了:“哈,那你问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他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 我抽出胳膊,站起身把他摁在椅子上,拍拍他的脸:“安恙,你偶像剧看多了。我没有骑士病。” “我不看偶像剧!”安恙像只张牙舞爪的猫,不过家娇养的猫是剪好指甲的,没什么威胁,只会让人觉得更可爱。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不想和你争辩。累。”我转过身,却又被他扯住了袖子。 “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安恙仰起头看着我。 “……” 我沉默着回望他。 “哥。”安恙唤我。 “我不会为你改变什么,你也没必要迁就我。”我挣开他的手,转而伸手要拿过我的背包,他见势便夺走了。 “你要走吗?”安恙把包死死抱在怀里,“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别逃避,面对我。” 我扶着桌深深吸了好几口气:“这和男不男人有什么关系?死小孩,把包还给我。” 他趴在床上,把包压在身下,频频摇头:“不还。” “里边有东西!”我把他提溜起来,像拎小鸡崽那样。 “什么东西,让你宝贝成这样。”安恙扑棱两下,身体不稳,借机我就把他怀里的背包拿回来了。 “琴弦。”我打开包,那一套琴弦俨然入目,“江福赔你的。” 安恙情不自禁笑起来,片刻前的云雾霎时散了,他接过琴弦看了再看:“真的假的?” 我偏过头,咳嗽两声:“真的。” 琴弦是是谁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安恙的音乐梦总不能因为和我住一块就耽搁了,他和我不一样。 “江爷爷人还挺不错的嘛,和你一样嘴硬心软。”安恙的嘴角上扬,怼我一句又逐渐平直。 “哦。”我无所谓地撇嘴,“把弦安上吧,你会安吗?” 安恙摩挲着崭新的琴弦包装,瞥我一眼,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小声说:“我……我只会调音,不会安。” “啧,”我忍不住吐槽,“拉琴的连琴弦都不会换,说出去丢不丢人?” 一边说着,我一边已经摸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等着,我搜个教程。真是,我不知道你除了拉琴好和吃饭多,还有什么优点。” 他没接话,默默地把他的旧琴盒小心地打开。那把小提琴已经有些年头了,木色温润,边角处能看出岁月的痕迹,琴身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但也被保养得干干净净。 我凑过去,和他头挨着头,盯着小小的手机屏幕,开始笨手笨脚地模仿起来。 “先要把旧的弦轴逆时针拧松……轻点,对……”“琴弦末端的那个小圆球,要卡在微调器或者系弦板的槽里,看清楚……” “穿过弦轴的孔,然后慢慢转动弦轴,把弦拉紧……小心别崩到脸!” 窗外的蝉鸣不止,屋里只有我们俩的交谈声,摆弄小提琴的声音,以及手机视频里传来的讲解声。 安恙在旁边看着,像个小助理,时不时按照我的指令帮我扶住琴身,或者在我手忙脚乱时,小声提醒一下视频里的下一个步骤。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根G弦也终于安装好了。 我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汗湿了。 “好了,大概齐了,精细的调音你自己来。”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哥,你真厉害。”安恙笑着说,眼睛亮晶晶的。 他低头,开始收拾那些替换下来的旧琴弦。 我以为他要把它们扔进垃圾桶,却见他拿起那根最细也最易断的E弦,在手指间比划着,然后开始认真地弯折、缠绕。 他的手指很灵巧,那根银白色的金属琴弦,在他白皙的指尖仿佛被赋予了新的命,柔顺地依循着他的力道改变着形状。 我好奇地看,没出声打扰他。 他眼睫低垂,神情专注,巧妙地将弦的一端缠绕在另一段上,形成一个环,又反复调整,让交接处平滑牢固。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把掌心递到我面前。 那根断掉的旧E弦,被他拧成了一个精巧的、大小适中的环,正是一枚戒指的尺寸。 戒圈闪烁着清冷的金属光泽。 “给你。”安恙的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我一愣,下意识地抗拒:“我要这玩意儿干嘛?硌手又不能吃。” 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没能从那枚特别的“戒指”上移开。它太细了,太独特了,透着一种脆弱的精致感,和安恙很像。 “是用旧的E弦做的,”他执拗地举着手,“它发出的声音,是最高的那个音。哥,我希望你能和它一样,高高的,清晰的。让人能看清你,听见你。” 我的心像是被那根最细的琴弦轻轻勒了一下,不疼,很柔和。 但那些习惯性的的嘲讽和冷漠,突然就卡在我的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终究,我还是别别扭扭地伸出手,粗声粗气地说:“……行了,我收下就是了。” 安恙的嘴角立刻弯了起来,他把那枚琴弦戒指放在我掌心。 “我觉得做的不太好看,就不给你戴上了,它以后任你处置。” 我抬起手,对着光,看这枚简陋而独一无二的戒指。它不是金的,也不是银的。没有什么实际价值,却好像比什么都宝贵。 “丑死了。”我嘟囔了一句,指尖悄悄地摩挲着那圈冰凉的金属,把它攥在掌心里。 “那你扔掉。”安恙胸有成竹地抱臂,笑道。 “我也没说要扔……”我找了一根红线,绑过戒指两端,把戒指改成手链戴在了腕上。 第10章 难渡 自此,我的腕上多了一根红线。 上班的时候,被沈昼这个眼尖的看见了,他说:“什么年代了,赵大爷。今年本命年啊,还系个红绳。土死了。” 我不以为然:“土也没见有人送你。” 沈昼像脑残剧的霸总似的邪魅一笑:“哦?定情信物啊。” “……” 苍天可鉴,正常人类和一个性缘脑是无法沟通的。 我宁愿再被醉酒的美女姐姐多扇两巴掌,也不想和他聊天。 我转头就走,妄想把身后的吵闹喧嚣全部抛掉。其实在夜场上班的这几天里,我整个人仿佛被抽空。 我书读得不算多,想来想去,也只有“乌烟瘴气”“纸醉金迷”这样的词,能形容这里的迷人眼。 人在这儿尽情地放纵,就好像跳进了一锅沸腾的红汤。可是所谓的热闹、繁华通通与我无关,我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仔。 我或许还是适合乡下,那里有满满的烟火气,日子慢得像从前。一回到那儿,连死气沉沉的我,也仿佛找回了一点人味儿。 最重点的是,乡下便宜。 五天一次的大集,安恙第一次听说,兴高采烈地拉着我要去赶集。 我下夜班仅仅睡了两个小时,眼皮险些黏上。全靠安恙带动着我前进。 我:“祖宗,我要困死了。” “你不是今天休班吗,赶完集再回去睡觉呀。床在家等你,可是摊子不会,他们下午就收走了。”安恙摇晃我的胳膊,试图让我清醒一点。 “别晃。我一会儿就好了。”我揉揉眼睛,拍拍脸,清醒了许多。 我接过安恙手里的菜篮子,大步流星地走进集市。 两旁的叫卖声不绝于耳,鸡鸭的尖叫也不显突兀。 “有什么好逛的……”我暗自腹诽,集市上卖来卖去就那几样东西,哪有超市齐全,也就安恙这种“城巴佬”图个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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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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