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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弗,这不是你‘忙’的事。这不是‘工作和感情撞在一起你选了工作’的事。” “……” “这是,”杨天看着他,“这是在你那张‘重要清单’上,我连前十名都排不进。” 乐弗的眼泪,在这一刻,真的下来了,不是感动的那种,是一个人被戳到骨头上的那种。 他说:“……杨天,对不起。” “嗯,”杨天道,“这个对不起我收。” “……” “但是乐弗,”杨天继续说,“这个事你得记一辈子。” “……” “不是记着对我愧疚,”杨天道,“是记着你这个人,在‘重要的’和‘紧急的’之间,会选‘紧急的’。” “……” “你以后做任何决定之前,你得想一下,这个事到底是‘重要’还是‘紧急’。紧急的不一定重要。重要的往往不紧急。” “……” “你要是记不住这个,”杨天说,“你下一次,会再错过一次。” “……” 乐弗点头。 他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非常非常用力地,记下了。 乐弗坐在那里,说不出话。 他此刻能想到的每一句话,都轻。 “对不起”,太轻。 “我回来了”,太轻。 “我早就想你了”,最轻。 他最后说的是一句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会说的话, “杨天,”他说,“你怎么没有——” 他话没说完。他想问的是:“你怎么没有把他打掉。”但他这句话问不出口。因为他知道,这句话一出口,不管后面怎么接,他都是一个不配听答案的人。 杨天看出了他的意思,没有生气,他只是说:“我想过。” “……” “医生那天问我,她说,‘你考虑清楚。你这种情况生育,在医学上我们其实从来没有处理过,你这种生育的风险,我们不清楚。我建议你,如果你能做决定,做得越早越好。’” “我从医院出来,在外头坐了大概两个小时。” “我当时想得很简单,” “我想,如果我打掉,明天早上我还是一个人,明年我还是一个人,以后我都是一个人。” “但是如果我不打掉,” “明天早上,我不是一个人。” “这不是为了你,”杨天看着乐弗,“这是为了我自己。” “我一个人过了这些年,我不觉得不好。但是我那一刻忽然意识到,我这辈子,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是两个人。” “我不想错过。” 乐弗听到这里,手捂住了脸。他没有发声。他就是坐在那里,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让眼泪顺着手指缝往下流。他这一辈子,他这辈子,他这个三十一岁的、出身的、名利双收的、在圈子里被捧得很高的画家,他这辈子,他没有做过一件,像杨天当年那个决定,那么重的决定。他从来没有做过。他不敢做。他活到三十一岁,每一个决定,都给自己留了退路。 而杨天,二十六岁,一个做煎饼的男生,在医院外头坐了两个小时,自己一个人,把这辈子最重的一个决定做完了。做得没有任何回头的余地。 “杨天。”乐弗从手缝里说话,声音闷闷的。 “嗯。” “对不起。” “我说过,不说这个。” “我必须说,”乐弗放下手,抬起头,眼泪还在往下掉,“你让我说。就这一次。” “……嗯。” “我对不起你,”乐弗说,“这半年,你一个人,你一个人扛了这件事,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杨天道。 “我,”乐弗的声音哑了,“我本来想,这次来,不说‘对不起’,” “那就别说,”杨天淡淡道,“我也不想听。” “……嗯。” “乐弗,”杨天看着他,“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让你摸?” “……” “我不是想让你感动,”杨天道,“我是想让你,现在,立刻,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今天站在我面前,”杨天道,“你这一刻做的决定,不是决定我一个人。” “你是决定我,”他抬起眼,看着乐弗,“你是决定我们两个。” “……” “你要留下,”杨天道,“就得从现在起,每一件事,当我们两个人的事。” “你要走,”杨天顿了一下,“我也不拦你。我自己带也没问题。” “我的底线不是,‘你非留下不可’。我的底线是,‘你要留,别糊弄’。” 乐弗抬起头,他看着杨天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跪了下来,不是求饶的那种跪,是他此刻腿软,站不住。他跪在地毯上,双手扶着沙发边,脸埋进沙发。他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闷在沙发里,但杨天听得见。 他说: “杨天。我留。” “不是糊弄。” “我是真的留。” “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你要我在这个城市待着,我就待着。” “你要我学怎么带孩子,我就学。” “你要我,”他顿了一下,“你要我什么都不做,就站在旁边看着你做,我也可以。” “我这半年,我没有任何‘对’的事。” “但是这一件,”他把头抬起来,眼睛红得不行,“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件,我自己知道,必须做对的事。” 杨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乐弗的头上。那个手,那个白天做饼、此刻还带着一点面粉味的手,在乐弗头发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说: “起来。” 乐弗没有起。 “起来,”杨天又说,“你跪着,我心里不舒服。” 乐弗这才慢慢站起来。他在杨天对面重新坐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客厅很安静。 过了很久,杨天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说: “你饿了吗?” 乐弗愣了一下。 “……嗯?” “你中午吃饭了没?” “……没吃。”乐弗说,他此刻才想起来,他是今天早上五点多起的,到现在他只喝了一杯机场的咖啡。 “我去煮面。”杨天说。 他站起来,用手扶着沙发的扶手站起来的,走向厨房。 乐弗想起身帮忙,被杨天一个眼神按回去了。 “你坐着,”杨天说,“我这厨房小,两个人容易撞。” “……嗯。” 乐弗坐回去。 他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水龙头的水流声,锅具被移到灶上的轻响,刀切在砧板上的声音。这些声音他太熟悉了。去年秋天在那个小小的一室户里,他听过无数次。此刻他听着这些声音,他一个人坐在这个陌生的客厅里,他的手还在抖,但是他心里那块,不抖了。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本育儿书。他想,他以后,要把这本书看完。
第19章 = 杨天的面煮得很简单,一碗青菜面,窝一个鸡蛋,撒一把葱。乐弗把那碗面吃完了。他吃的时候,杨天对面坐着,慢慢地也吃了一碗,他吃得比平时少,乐弗看见他放下筷子,面碗里还剩下三分之一,他没有追问为什么。吃完面,杨天收碗。乐弗这次没有再问,直接站起来跟进厨房,帮他洗。杨天没有推开他。两个人在那个小小的厨房里,一个洗,一个擦,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这个屋子里,一起做一件事。洗完,杨天擦了擦手,说: “我要休息一下。” “……嗯。” “你,”杨天顿了一下,“你要不就在沙发上坐一会儿。等我起来。” “好。” 杨天进了卧室。门没关到底,留了一条缝。乐弗一个人在客厅。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能听见卧室里,杨天在床上躺下,床垫轻轻地响了一声。然后是很长的安静。乐弗坐了大约十分钟,才慢慢站起来,他忽然意识到他还没有把自己那件黑色风衣脱下来。他脱了风衣,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又坐下。他坐着,看着这个屋子。这是一个两居室,客厅不大,但是杨天把它整理得很有条理。墙角有一张小书桌,桌上放着几本书,一本是那本育儿书,一本是介绍广西本地小吃的书,还有一本是地图册。书桌旁边的墙上贴了一张防城港的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乐弗凑近看,那几个地方都是菜市场、社区门口、早市。 杨天此刻用的小车,停的位置,在地图上是一个红色的小圈。他是一个一个考察过,才选的这个位置。乐弗看着那张地图,心里“嗯”了一下,杨天不是一个被生活推着走的人。他是一个,在每一个选择点上,都做过功课的人。他此刻带着一个快出世的小孩,但他的生活仍然整齐。 乐弗走到书桌前,没有再碰那些书,他觉得那些书是杨天的私人东西,他此刻还没有资格去翻。他退回来,重新坐到沙发上。他此刻想做一件事。他想把这个客厅的每一处都看一遍,不是像窃贼那样看,是像一个要在这里生活的人,先认识这个空间一样。他从沙发上起来,慢慢地,把这个客厅走了一圈。走到阳台,阳台不大,上头晾着几件杨天的衣服,颜色都是深的,深灰、深蓝、黑。阳台角落里有两个小花盆,里头种着两盆说不清楚是什么的绿植,叶子都长得挺好。乐弗想起去年秋天,杨天原来那间一室户的窗台上也有两盆绿植。他不知道是不是同样的两盆,但他愿意相信是。 他退回客厅,走到厨房门口,没有进去,厨房是杨天的地盘。他只是从门口看了一眼,厨房里的锅、碗、勺、刀,都放在它们各自的位置。冰箱贴着一张手写的采购单,那是杨天的字,大方的硬笔字,上面写着“鸡蛋、葱、韭菜、小排、胡萝卜、豆腐”。 乐弗看完这个厨房,退回来。他看了一眼卧室那条缝,里头很安静。他回到沙发,坐下,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那本蓝色小笔记本,打开到最后那页,“早上四点起,做饼,收摊,回家,洗碗,睡觉。周末不出摊,睡到中午,下午去山上。心情不好的时候,多做一张饼,自己吃。乐弗走了。” 他看着这一页,又看了很久。 他从笔记本里取出一支笔,那支笔是他前天在北海的便利店里买的,一支便宜的黑色中性笔。 他在“乐弗走了”这一行下面,又写了一行,“乐弗回来了。” 他写完,把笔收回去,把笔记本合上。他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那本育儿书旁边。他想,他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傻。但他就是想这么做。这个小笔记本,以后应该和杨天放在一起。 杨天睡了大概两个多小时。乐弗这两个多小时里,没有再走动,就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他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玩手机。他就是坐着,看着窗外,外面是小区的中庭,偶尔有人走过,有人在晾衣服,有一个老太太带着一个小孩在底楼的花园里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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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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