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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苏亦珩啃鸭掌的样子，夏屿阳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苏亦珩这个人吧，身上有种奇怪的磁场。按理说，这种长得惊为天人、又曾经在艺术圈里混得风生水起的家伙，哪怕表面再风流玲珑，骨子里多半是清冷孤傲的。可偏偏，他给夏屿阳的感觉却是温暖又妥帖。
虽然这家伙有时候幼稚得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经常拿些恶作剧逗他，有时又会在他面前毫不掩饰地流露出那种笨拙的依赖。但更多的时候，苏亦珩是那个能精准接住他所有情绪、击中他所有喜好及软肋的人。无论是聊巴赫的复调，还是吐槽图书馆的繁琐工作，抑或约他听黑胶、看演奏会，甚至在奶奶面前撒娇卖乖唱越剧，仿佛每一件事都恰好落在他心上。
这种“被需要”且“被接纳”的感觉，让夏屿阳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与安心。他甚至在心里悄悄给苏亦珩贴上了一个标签：“这大概是上天特意送给我的礼物吧。”
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高中时那几个的死党和同门的师兄弟，他几乎再没遇到过能真正交心的人。苏亦珩的出现，对他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就在他神游天外，甚至在脑海里预演周六要穿哪件衣服才不会显得太刻意时，虚掩的木门传来两声轻响。
“小夏啊。”
是宋姐的声音。夏屿阳回过神，放下镊子，转头看到宋姐端着个保温杯站在门口，笑得一脸神秘。
“有个读者在咱们馆的小程序上预约了‘古籍修复进社区’的服务，主任让我来问问你，明天周五有空跑一趟吗？”
夏屿阳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看了一眼手头的工作。这本县志的封面已经修补得差不多了，明天他也不轮值借阅台，手头确实没有别的急事。
“行，那我明天过去。”他爽快地应下，并掏出手机“麻烦宋姐把地址发我微信吧，我看一下具体的位置。”
“好嘞，还是小夏最靠谱！”宋姐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枸杞水，打趣道，“这古籍修复的精细活，也就你这双‘妙手’能搞定。对了，还是苏老师帮忙推荐的呢，说这是你除了借书还书外，干得最漂亮的活儿了。”
“苏亦珩那个嘴……”夏屿阳失笑着摇了摇头，正准备吐槽几句，脸上的笑容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僵在了嘴角。
宋姐没察觉到他的异样，继续说道：“地址和预约单我都发你微信了，就在梧桐苑那边，离你家还挺远的。那你先忙，我也回去了。”
宋姐发来的信息清清楚楚地写着四个字：
梧桐苑25栋。
这个地址……
太熟悉了。熟悉到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他心底那把尘封了十四年的锁里。
当年那个“查无此人”的收件地址，那个早已刻进他骨髓、连梦呓时都能精准复述，却从未鼓起勇气去探寻的坐标，竟然就这样突兀地横亘在他眼前？
他捏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指尖冰凉。他强压住心头的情绪，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也许这只是巧合，那户人家可能早已易主，新的主人可能刚好跟苏亦珩认识，所以就找到了我们馆。就当做是一件普通的工作，不要多想。
第二天，他收拾好工具箱，带上几本专业书，驱车前往位于城郊的梧桐苑。
那是桃里市的老牌富人区，梧桐掩映，幽静得很。夏屿阳按照门牌号找到那栋红砖老洋房时，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随后，他按响了门铃。
“您好，是图书馆的夏老师吗？”
门开了，一个穿着宽松亚麻衬衫的女人站在门口。她长发随意挽成丸子头，眉眼很漂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浑身散发出一种松弛的艺术气息。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都给夏屿阳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愣了一下：“我是市图书馆的夏屿阳。你是……俞小姐？”
“叫我棠棠就行。”俞棠棠侧身让他进来，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开玩笑地说，“没想到图书馆派来的古籍修复老师这么年轻，还这么帅，我还以为是个老学究呢。”
夏屿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拎着箱子进了屋。
一进门，一股熟悉的、陈旧而静谧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旧纸张和松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书房在这边，还有那架旧钢琴，很多年没有弹，我也找了师傅过两天来看看能不能修。”俞棠棠带着他穿过走廊。
夏屿阳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上，琴盖上放着一张照片，已经有些模糊，大概能看得出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或少女，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正低头弹琴，略长的头发整整齐齐扎在脑后，侧脸看上去清冷精致。
“俞……棠棠”夏屿阳声音有些干涩，他试探着问，“这房子很久没人住了吧？”
“嗯，这是我家以前的老房子，十几年前我们就搬走了。”俞棠棠随口说道，把他领进了书房，“书房有点乱，夏老师不要介意。这里面大多是我外婆收藏的古书，她是教中国古代文学，所以藏书很多。当时搬家走得急，没来得及全部带走。”
说完，她拿起其中的一本，递给夏屿阳，有点遗憾地说：“有几本破损得比较严重的，麻烦夏老师帮看看能修复吗？”
夏屿阳小心翼翼地接过书，在书桌前坐下。他将书平铺在桌面上，打开工具箱，拿出手套、放大镜和镊子，目光虽然落在泛黄的书页上，心思却完全没法集中。从刚才见到俞棠棠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心就一直砰砰乱跳。
“夏老师，你先坐一会，我去帮你泡杯茶，还是，你更喜欢咖啡？”俞棠棠客气地问他。
“茶吧，谢谢。”夏屿阳没有抬头，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追随着俞棠棠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书房门口。
俞棠棠，看起来跟他年纪相仿，待人热情，举止落落大方。年龄、气质都跟信里那个人很接近，十几年前曾住在这里，家里有钢琴，又有这么多藏书，所有的线索都对得上。
夏屿阳的手心微微出汗。俞棠棠就是自己心里藏了这么多年的“渡横舟”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直接问她吗？如果她就是渡横舟，他要怎样？如果不是又怎样？对方会不会早就忘了自己，即使想起来了，会不会觉得当年那封要见面的信是一种冒犯？而且太突然了，人家会不会觉得自己念了这么多年，简直像个变态？
不行不行，他需要冷静考虑一下。
“夏老师，你是苏亦珩的朋友？”俞棠棠端着一壶茶和一碟茶点走了进来。
“嗯……对。”夏屿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把目光落回桌面的书本上，“听说是他推荐你在我们馆预约古籍修复服务的？”
“是啊，我刚从国外回来不久，也不认识什么人，所以就问了他，他就向我推荐了市图。”俞棠棠一边倒茶一边笑着说，“而且他还特意让我预约的时候要备注夏老师。他说夏老师的手艺特别好，人也很好说话。我开始还以为是个老教授呢，没想到这么年轻。”
从国外回来——夏屿阳几乎可以肯定，她就是信里的渡横舟，世上不会有这么多巧合了。这样的认知让他有一刹那的失语，喉咙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了。
俞棠棠见他没有说话，又接着感慨道：“想不到苏亦珩回国还能交到夏老师这样的朋友，我好羡慕啊。”
“棠棠……你跟苏亦珩很熟？”夏屿阳没话找话地问她，心里莫名有些发紧。
“熟啊，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的。”俞棠棠一边回答一边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仿佛在回忆什么有趣的往事。
夏屿阳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原来是青梅竹马啊？
那种酸涩的感觉并不剧烈，却像一颗没熟的青杏被咬了一口，酸意顺着舌尖慢慢蔓延到心底，让他莫名有些坐立难安。
他看向俞棠棠，有些仓促地开口：“棠棠，这书我可以拿回去修复吗？带来的工具不够。”
“当然可以啊，那你带回去吧。”俞棠棠并没有多想，只是客气地挽留，“夏老师先喝杯茶，不急着走吧？”
“不用客气了。这么珍贵的书，我其实也很急着想赶回去修好它。”夏屿阳沉思了片刻，“嗯……大概需要一周的时间。到时候我再给你送回来。”
“啊，这么快？不用麻烦你特意跑一趟，到时候通知我过去取就可以了。”
“没事，顺路的事。”夏屿阳拿出手机拍了书籍的照片，迅速上传到小程序，“那就麻烦你在小程序上确认一下，我把书带回馆里。”
俞棠棠拿出手机一边操作一边感慨：“国内的信息化应用是真的很普及很方便。我的藏书阅读沙龙也想弄一个这样的小程序，夏老师有推荐吗？”
“藏书阅读沙龙？”
“对啊，就是一个分享藏书的场所，国外很流行的。”俞棠棠兴致勃勃地解释道，“国内现在都流行看电子书，碎片化阅读嘛，但我总觉得纸质书的质感是无可替代的，我想弄一个让大家能慢下来交流的地方。”
“那很好啊，”夏屿阳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由衷地说道，“感觉跟我们图书馆有点像。”
“哈哈，是有些像。只是比较私人一些，没那么严肃。”俞棠棠想了想，又补充到：“可能会比较偏向于古书方向的，毕竟是藏书分享嘛。”
夏屿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弟就是做这个软件开发的，我方便加你微信吗？一会推他微信给你，你们可以仔细聊聊。”
“当然方便啊。那太好了，夏老师真的是帮了大忙了。”俞棠棠眉眼弯弯，又得意地笑了起来，“夏老师现在也是我的好朋友了，我可得去苏亦珩那家伙面前炫耀一下。”
夏屿阳看着她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又泛了上来。他有些无奈地暗自腹诽：果然是青梅竹马，连这种幼稚的炫耀欲都一模一样。
第22章 酒醉与未落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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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夏屿阳手里提着两扎精酿啤酒和一大袋酒鬼鸭掌，站在了苏亦珩家门口。
房门打开，苏亦珩穿着件宽松的深灰色居家服，头发半干，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显得整个人慵懒又随性。他目光扫过夏屿阳手里的东西，挑了挑眉：“阿阳，你是来学琴的，还是来我家开小卖部的？”
“学琴是脑力活，补充点能量怎么了。”夏屿阳面不改色地挤进屋，把东西往玄关柜上一放，“再说了，上次看你挺爱吃这个。”
苏亦珩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揉了一把夏屿阳的短发：“没想到阿阳还偷偷观察我。”
“少自作多情，就你啃鸭掌那样，想不注意都难。”夏屿阳毫不客气地一把拍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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