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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的视线移到那张铺得歪歪扭扭的床单上,中间那团皱褶还在,像是被反复压过还是没压平。
"很好,但这间房是你的。我不住这里。"林小满说。
他走到门口,扶着门框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冷漠,不是憎恨,而是一种淡淡的、疏离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个终于开始学着做人、但还不知道能不能学会的孩子。
他的目光从陆霆琛脸上滑到那张歪歪扭扭的床单上,又滑回他的眼睛,停了大概两秒钟。
"但是……谢谢。"
他转身走下楼梯。
拖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的时候,陆霆琛还站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团被他揉了又展开的床单边角。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灰尘和细微血痕的手,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他说谢谢。
他把他从贵州强行绑回来,把他关在这栋他拼了命才逃出去的别墅里,他还是说了谢谢。
这是他欠他的第一次,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次。他不在乎等多久。
反正他已经没有别的打算了。
从今以后,这扇主卧的门会一直开着,等那个人有一天愿意走进来。等多少天都行。
窗外的纱帘被风吹起来,阳光落在空荡荡的床铺上,落在那枚竹筐粗糙的边缘上,落在奶奶的黄铜顶针上。
陆霆琛在床边坐下来,把脸埋进自己那双沾着灰尘和细碎伤痕的手掌里,肩膀微微塌下去,像是终于松了很长很长的一口气。
第61章 做顿饭
凌晨五点的光还带着夜色的余温,灰蓝的天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窄窄的银线。
陆霆琛已经醒了。
一种无处安放的焦虑感像一只手从梦里伸出来,把他硬生生拽回了现实。
他在客房的床上躺了大概三分钟,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院子的青石板,扫帚划过时发出的沙沙声,还有那个瘦削的人影,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扫着落叶。
林小满。
他以前每天都是这个时间起的。下雪也起,发烧也起,哪怕前一晚膝盖跪得青紫也照样握着那把扫帚出现在院子里。
陆霆琛那时候偶尔会站在二楼窗边看,看着那个人把院子里最后一粒石子扫进簸箕,然后低着头把工具放回杂物间。他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他那时候觉得那都是应该的。
现在他翻身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被冷得微微蜷了一下。
他走到厨房的时候,整栋房子都还没醒。
新来的厨娘住在外院的偏房里,要到七点才上班,厨房里空荡荡的,只有冰箱压缩机在嗡嗡地低响,像是某种活物的喘息。
灶台上摆着前一天没用完的调味料,瓶瓶罐罐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他摆的。
他站在那个林小满曾经站过无数次的位置上,手按着台面边缘,低头看着那口平底锅。
他觉得自己还从来没给林小满做过一顿饭。
一次都没有。
那个人在石板村蹲在吊脚楼门口吃红薯的样子他见过,蹲在那里像一小团影子,红薯烫得在两只手里来回倒,却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
那个人帮杨阿婆择菜时侧脸专注,手指被菜汁染成淡绿色也没抬头。
那个人端着一碗酸汤鱼放在石墩上,硬邦邦扔下一句“杨阿婆让我拿的”,然后转身就走,背影僵得像一块石头。
陆霆琛欠那个人无数顿饭。今天先还第一顿。
他从冰箱里翻出鸡蛋、培根、面包和牛奶,把东西一字排开在灶台上,动作带着一种生疏的小心翼翼。
然后他掏出手机,搜“如何煎荷包蛋”。视频里的厨师动作流畅得像水流,敲蛋的时候手指一磕,蛋壳就整齐地裂成两半,蛋黄完整地滑进碗里,圆得像一枚太阳。
陆霆琛看了两遍,觉得不难,甚至有点简单过头了。
他放下手机,拿起第一个鸡蛋,学着视频里的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力气没控制好——蛋壳碎得太厉害了。
碎成好几片大的,还有数不清的细碎小壳,和蛋清蛋黄一起掉进碗里,黄白相间的液体里浮着星星点点的白色碎屑。
他皱着眉头,用指尖去捞那些碎壳。
蛋液又黏又滑,碎壳沾在手指上怎么都甩不掉,捞一片掉两片,前前后后折腾了快五分钟,到最后碗里还浮着几粒细小的碎壳。
他盯着那些碎壳看了一秒,决定不管了。
反正熟了也吃不出来。
倒油,开火。
他怕油不够,多加了两圈,锅底很快泛起细密的气泡。
他把蛋液倒进去的瞬间,油温太高了,鸡蛋边缘立刻卷起焦黑的泡泡,刺鼻的焦糊味一下子窜起来,呛得他偏了一下头。
他手忙脚乱地拿起锅铲去翻面,铲子戳下去的时候没对准,直接把蛋黄戳破了。
黄色的蛋液流出来,和焦黑的蛋白混在一起,在锅底摊成一片灰黑色的、粘稠的、看不出原貌的东西。
他盯着锅里那团东西,沉默了两秒。
培根更惨。
他以为培根和牛排一样要煎到表面焦褐才算熟,硬是把薄薄的培根片在锅里翻来覆去煎了整整三分钟,直到它们缩成两片黑色的硬片,用筷子戳一下都能听见清脆的咔嗒声。
面包是唯一没翻车的,因为面包只需要放进吐司机,按下按钮,等它自己弹出来。
他站在厨房里,系着一条明显太短的碎花围裙——围裙下摆只到他大腿中间,看起来像是穿错了尺码——低头看着灶台上那盘成品。
焦黑的炒蛋,硬得能当砖头的培根,两片烤得金黄但边角被他用刀仔细切掉了的吐司。
他记得林小满以前吃吐司的时候总是不吃边,每次都把边角掰下来放在盘子旁边,最后被佣人收走。
他那时候从没问过为什么。
他端起那盘东西,手指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蛋液和油渍。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比谈判签约还要紧张的情绪。
他怕林小满看见那盘东西会冷笑,会倒进垃圾桶,会面无表情地推开盘子直接走开。
每一种他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觉得喉咙发紧。
六点半,地下室的楼梯响起了脚步声。林小满穿着灰扑扑的高领衫走出来,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
他在楼梯口顿了一下——他闻到焦糊味了。
复杂焦味,浓烈到整个客厅都弥漫着。
他皱了皱眉,脚步转向厨房。
然后他看到了陆霆琛。那个曾经把他踩在脚下、用鞋底碾碎他暗恋照片、在所有人面前说他是连充气娃娃都不如的垃圾的男人,此刻系着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端着一盘惨不忍睹的早餐,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手背上还有几点被热油溅到的红印。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眼睛里的紧张比签约仪式还多。
陆霆琛开口了,声音沙哑,语气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生硬,像是在背一段没练熟的台词。
“你以前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我煮咖啡,从今天开始我给你做早餐,以后你的每一顿饭我都包了。”
他把盘子放在林小满面前的案台上。
焦黑的炒蛋和硬如石片的培根旁边,是两片切掉了边角的吐司,烤得金黄,摆得端端正正。
林小满低头看着那盘东西,没有伸手去拿筷子。
他站在案台前,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他端起盘子,转身走到垃圾桶旁边,手腕一翻,将整盘早餐倒扣着丢了进去。
盘子磕在垃圾桶边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焦黑的蛋块和培根碎片掉进垃圾袋,和昨晚的茶叶渣混在一起。
他把空盘子放在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用围裙擦干,转过身来看着陆霆琛。
“你以前吃我做的红酒焖牛肉,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好。现在你做焦了,也别指望我吃。”
陆霆琛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他看着垃圾桶里那团焦黑的东西,看着自己被油溅红的手背,嘴角浮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自己曾经无数次把林小满做的菜端起来吃一口就放下,挑剔盐多了油大了火候不对,有一次甚至因为咖啡温度高了五度就泼在他手心里让他站了一整夜的冷风。
现在他想煎一个荷包蛋,连壳都磕不好。
“明天,明天我再做,后天也做,一直做到你肯吃为止。煎蛋不行就换煮鸡蛋,煮鸡蛋不行就换鸡蛋羹。你以前给我煮了多少杯咖啡,我就给你做多少顿早餐。我们慢慢来。”
林小满沉默了片刻。
他转身走出厨房,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面包烤得还行,下次别放糖,我不吃甜的。”
陆霆琛站在原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着油渍和蛋液的手。
手背上几颗被油烫出来的红点微微发痛。
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他说“下次”。他给了下一次。
他把那条碎花围裙摘下来叠好放在灶台上,推开门走进清晨的寒风里。
嘴角一直挂着那个弧度,没有消失过。
风灌进领口,冷得他缩了一下肩,但他还是弯着嘴角,一步一步踩过院子里还带着露水的青石板,石板缝里有几片昨夜落下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打着转。
第62章 新衣服
早餐事件之后,陆霆琛消停了几天。
不是放弃了,是在观察。
他发现自己给林小满买的那些衣服他还是一件都没动,主卧也没再进去半步,他好像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也从来不主动出来,不主动说话。
他把那条钻石手链和身份证银行卡都放在床头柜上,林小满收了身份证,但银行卡原封不动地压在信封下面,连信封都没拆。
那条手链的盒子他碰都没碰过,从陆霆琛放上去那天起是什么角度,到现在还是什么角度,连盒子上的丝带结都没散开过一丝。
陆霆琛不敢再直接送东西。
上次那条钻石手链放在床头柜上,林小满连盒子都没打开过。
他知道这个人不会接受任何看起来像"施舍"的东西。
衣服是必需品,一定是他不喜欢,一定是手下的人买的不好,我亲自去给他买。
他反复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然后在某个下午开车去了帝都最贵的商场,站在奢侈品牌的旗舰店里,指着货架上一整排高领衫和卫衣说:
"这个、这个、这个——除了亮色和带logo的,其他的全部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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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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