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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姐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来了个财神爷。
她手忙脚乱地开始取货叠衣,陆霆琛站在旁边看着,忽然又补了一句:
"高领的要多一些。领口不要太紧的,松一点的。"
柜姐点头记下,他又想了想:
"棉的,不要化纤的。"
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他以前连林小满穿什么材质都没注意过。
当天傍晚,林小满回到地下室时,发现门口堆了大大小小十几个纸袋。
他弯腰翻了翻——高领衫、卫衣、羽绒服、牛仔裤、运动裤、睡衣,每一个纸袋上都印着他叫不出名字的奢侈品牌logo。
大部分是素色的,灰的、黑的、藏青的、米白的,没有亮色,也没有夸张的印花,看起来低调得不像是陆霆琛的审美。
他把纸袋一个一个拎进房间,叠好,放进衣柜里。
衣柜里原本空荡荡的,只有他从石板村带回来的那几件旧衣服孤零零地挂着。
现在新衣服把衣柜塞得满满当当,连抽屉都拉不开了。
他站在打开的衣柜前面看了很久,手指摸了摸其中一件高领衫的料子,软的,绵的,贴着指腹的时候有一种很温驯的触感。
他抽回手,把柜门关上了。
第二天早上,陆霆琛坐在餐厅里假装看财报,实际上目光一直追随着林小满从地下室走上来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林小满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高领衫,袖口磨得起毛边,领口的松紧已经有些懈了,露出锁骨上方一小截淡粉色的旧牙印。
不是他买的新衣服。
陆霆琛放下平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你不喜欢那些衣服?颜色不对?尺码不对?"
林小满走到餐桌前,拿起一杯豆浆喝了一口,才不急不缓地回答:"衣服很好。尺码也对。"
他放下杯子,抬眼看他,"但我穿什么衣服,跟你有关系吗。我以前穿制服,你说那是你的;现在你买新衣服给我,还是你的。我自己的衣服虽然旧,但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不想要你施舍的,我有钱,不用你的。"
陆霆琛被这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那些新衣服是好看,是舒适,是昂贵,可他不想要,林小满并不想要自己。
林小满拥有的东西太少了——奶奶的顶针、自己编的竹筐、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每一样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以前剥夺了他的自由、尊严和身体,现在还想剥夺他选择穿什么的权利吗。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
走到玄关时忽然停下,回头说:"那下次,我们一起去买。你自己挑,我帮你拎袋子。"
林小满的豆浆杯停在嘴边。
他没有抬头,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可能是想笑,也可能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喝豆浆。
那天晚上,陆霆琛一个人坐在客房里,用平板搜索了"如何清洗高领衫不变形"、"棉布衣服怎么保养"、"衣服起毛边了怎么处理"。
他把这些链接一条一条存进收藏夹里,文件夹的名字叫"他的东西"。
但他还是在找机会靠近,他满心都好想离林小满再近一点,可林小满总是躲着。
路过的时候陆霆琛想碰一下他的肩膀,递东西的时候想碰到他的手指,并肩站着的时候想把手搭在他的后背上。
每一次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都告诉自己再等等,再近一点点就好,可他每一次靠近的结果都一样,一样让人失望。
第63章 跪下的哀求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霆琛的“赎罪计划”进行得并不顺利。
早餐做了半个月,林小满只吃过三次。
一次是白粥配咸菜,一次是煮鸡蛋,一次是馒头片。
不是因为他做得好了,而是因为那天林小满心情不错,或者可能只是饿了。
更多的时候,林小满会端着盘子从餐桌前站起来,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到厨房,掀开垃圾桶的盖子,把盘子整个倒扣进去。
瓷盘磕在垃圾桶边缘发出沉闷的声响,油渍溅在白色的垃圾袋上。
他连看都不看陆霆琛一眼,转身打开冰箱取出两颗鸡蛋,给自己煮一碗面条。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站在灶台前等水开的时候,后背绷得很直,像一根拉满的弦。
陆霆琛坐在餐桌旁,看着自己煎了一早晨的溏心蛋被倒进垃圾桶,油还在蛋黄的断口处亮晶晶地反光。
他也不恼,第二天照样五点起来磕鸡蛋。
但真正的冲突发生在一天深夜。
陆霆琛从公司回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推开门,客厅的灯开着,管家垂手站在玄关旁边,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
他扫了一眼玄关的鞋柜——林小满常穿的那双运动鞋不在位置上。
地下室的灯没亮。
“人呢?”他把车钥匙丢在玄关柜上,声音还算平稳。
“林先生下午两点就出去了,没说去哪,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陆霆琛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慢慢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坐下来等。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台灯,昏黄的光圈缩在沙发一角,其他地方都陷在昏暗里。
他坐在那团光的边缘,胳膊肘撑着膝盖,十指交叉抵在额前,拇指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九点,他发了第一条消息。
你在哪。
没有回复。
十点,他拨了第一个电话。
嘟声响了六下,转进语音信箱。
十一点,他又拨了三个,全部未接。
他的脑子里开始闪过无数个画面,一个比一个更可怕。
林小满拖着那个旧行李箱走在深夜的马路上。
林小满在某个不知名的小旅馆里数着一沓皱巴巴的现金。
林小满的背影消失在黔东南十万大山的浓雾里,他追上去,伸手去抓,只抓到了一把湿漉漉的空气。
和上次一样,怎么找都找不到,翻遍每一座山头每一条街每一间出租屋都找不到。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那种熟悉的、被掐住喉咙的窒息感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像一双看不见的手,一寸一寸地收紧。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膝盖撞在茶几角上,疼得他吸了一口气,但他顾不上。
他拿起车钥匙就要往外走,嘴里喊着司机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尖锐。
就在他即将再次陷入那种疯狂状态时,门开了。
林小满推门进来,身上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旧夹克,袖口和胸前全是黑色的机油印子,有的地方还没干透,在灯光下泛着油腻腻的光泽。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额头上有汗干了之后留下的痕迹,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汽油和清洁剂混合的味道。
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方便面和一瓶矿泉水,塑料袋的提手勒在他冻得发红的手指上。
他看起来累极了,但脚步很稳。
“你去哪儿了?怎么不接电话?”陆霆琛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大步走到玄关,皮鞋在地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他停在林小满面前不到半步的距离,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里的焦躁和恐惧还没有完全褪去,像是被猛然掐断的尖叫在喉咙里留下的余震。
林小满没有看他。
他弯下腰,把脚上的运动鞋脱下来,整齐地摆进鞋柜里,然后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上。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
“手机没电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把塑料袋放在玄关柜上,便往地下室的方向走。
陆霆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攥得很紧,五根手指箍在林小满细瘦的腕骨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林小满的胳膊被扯得往后一顿,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你去洗车?”陆霆琛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你需要钱可以跟我说,银行卡在你抽屉里,里面的钱都是你的——”
“我不要你的钱。”林小满甩开他的手。
甩开的动作很干脆,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就像甩掉一只不小心爬到手上的虫子。
“我花自己挣的钱,跟你没关系。”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点燃了陆霆琛心里积压了太久的火药桶。
他跨出一步挡在楼梯口,声音忽然拔高了,拔高到一种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音量,每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胸腔里硬生生撞出来的。
“跟我没关系?你现在是不是还想着攒够钱就跑?上次跑了两千公里,这次攒够了是不是直接跑出国?”
“我找了你多久你知道吗?那半个月我是怎么过的你知道吗?”
他越说越快,越快越乱,气息急促得像是有人在追着他跑。
他伸出手抓住林小满的肩膀,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指尖掐进那件沾满油污的旧夹克里。
“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你要是再跑了,我会疯的,我真的会疯——”
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乎是在喊了,喊得嗓子都劈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在客厅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寂静吞没。
“所以你就想把我关在这里?”林小满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冷到了冰点以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面上踩过去的,又脆又硬。
“像以前那样把我锁在房间里收走我的手机,在我身上装监控?”
他逼近一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陆霆琛比他高出大半个头,以前每一次对峙,林小满都会下意识地后退或者避开视线,但这一次他没有。
他仰起头,直视陆霆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半张脸照亮,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
他的下巴微微扬起,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
他的语气里有某种破土而出的锐利,像一把被埋在土里太久的刀刃,锈迹斑斑,但刃口依然锋利。
“你说你变了,可你做的事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花钱、不让我跟任何人联系——你还是在囚禁我。”
“只是笼子比以前大了一点,漂亮了一点,你就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了?”
陆霆琛被这句话击中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我没有”,但他的目光往下移,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正死死攥着林小满的手腕,力道大得在那截细瘦的腕骨上留下了红色的指印,五道痕迹清清楚楚地印在苍白的皮肤上,像烙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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