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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兴在风中驾车,一张嘴就吃了一把头发:“啊?大师兄有……呸呸,有何吩咐……呸。” 燕溯:“掉头,回浮玉山。” 话音刚落,虚空中陡然一阵水纹似的荡漾,车辇角落悄无声息出现一个人。 蔺酌玉从巨大的水泡中冲出来,一边抹脸上的水一边焦急阻止道:“别别别,别回宗,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燕溯冷冷道:“蔺酌玉。” 蔺酌玉怕燕溯骂他,当即死道友不死贫道:“是贺师兄!贺师兄把我掳来的。” 贺兴被兜头泼了一盆脏水,在外头听得一清二楚,当即炸了,一边呸头发一边辩解。 “大师兄明鉴啊!分明是蔺酌玉这厮甜言蜜语哄我,还说什么‘贺师兄是最好的师兄,姓燕的完全不能比的’,我是受了蒙蔽啊!” 燕溯:“……” 燕溯掐诀将寒风阻绝在外,也将贺兴的嗷嗷声挡住,面无表情看向蔺酌玉。 蔺酌玉还在扒拉他手腕上的镯子,疑惑地嘀咕:“不对啊,这是赵叔送我的极品法器啊,说是能屏蔽炼神修士以下的探查,怎么没用呢,难道坏了?” 燕溯面无表情看他。 蔺酌玉见势不妙,赶忙屈膝爬过来扒着燕溯的膝盖,仰着头像年幼时那样冲他卖乖。 “哎哟,难道是大师兄修为精进,已从固灵期突破成炼神期了?!恭喜大师兄,前途无量啊!” 燕溯没被他哄到,依然冷若冰霜。 蔺酌玉不敢笑了,小心翼翼地问:“大师兄是如何发现我的?” 燕溯惜字如金:“并未发现。” “啊?” 燕溯:“诈你。” 蔺酌玉:“……” 失策了。 “临川城或有大妖出现,危险重重。”燕溯道,“我送你回去。” 蔺酌玉吓了一跳,赶忙张开手挡在车辇门口:“我不回宗!师尊要是知晓我私自跑出来定会生气把我关禁闭,大师兄你就行行好吧,你是最好的师兄……” 燕溯冷冷道:“你最好的师兄在外面,里面只有姓燕的。” 蔺酌玉想笑又不敢笑,绷着唇沉着脸说:“今日小师兄就做一回主,将贺兴逐出浮玉山,彻底断绝我和他之间的师兄弟关系。” 燕溯见他还插科打诨:“你……” “让我回宗也可以。”蔺酌玉破罐子破摔,“反正无论如何我都要去临川城,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偷偷去,遇到大妖没人救我,三口就把我吃了,最后师兄赶到只能看到我鲜血淋漓的尸体……” 燕溯眼皮重重一跳,罕见起了怒火:“胡闹!” 蔺酌玉梗着脖子不吭声。 燕溯眉头紧皱。 当年屠戮蔺家满门的是狐族,无论这次临川城的狐妖是不是当年那只大妖,蔺酌玉都会过去。 与其让他横冲直撞,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盯着。 见燕溯神色逐渐松动,蔺酌玉轻轻松了口气,蹬鼻子上脸地挨上前,像年幼时那样抱住燕溯的脖子,将自己挂在师兄胸前。 “有大师兄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蔺酌玉好像天生就有受人喜爱的本事,哄人的话张口就来,嘴甜的连最吝啬无情的长辈见了他都得扔几样价值连城的法宝再走。 蔺酌玉自信满满大师兄肯定被哄好了。 可因抱着燕溯的姿势,透过衣袍两人体温相贴交融,离得太近蔺酌玉甚至能感知到燕溯的心跳声。 能入清心道的向来都是静心寡欲情感淡泊之人,哪怕泰山崩于顶依旧面不改色,心跳始终平缓,毫无波动。 年幼时蔺酌玉每次做噩梦,燕溯都会将他抱在怀中哄着睡觉。 蔺酌玉听过大师兄无数次的心跳声,可从来没有那一次像现在这般奇怪。 咚,咚咚。 蔺酌玉眼皮轻轻一跳,小心地仰着头。 燕溯的神色比寻常要冰冷得多,眉眼甚至浮现些许罕见的烦躁。 坏了。 蔺酌玉心里一咯噔。 大师兄心跳如擂鼓,生了好大的气。
第4章 紫狐拜北斗 燕溯动怒非同小可。 蔺酌玉一路上都怂得鹌鹑似的,半个字没吭。 不到半个时辰,飞玄驹嘶鸣着落在临川城门外。 贺兴第一次驾飞驹险些没拽住缰绳,整个车身一阵剧烈摇晃,蔺酌玉还在角落闷头反思,来不及稳住身形,在失重中整个人倒飞出去。 “唔!” 蔺酌玉叽里咕噜往后滚,好悬没撞到车壁上,一只手将他接住往前一拢,脑袋直接撞在结实的胸膛,呼吸间还能嗅到那股寒雪清冽的气息。 燕溯的手掌停在蔺酌玉额前:“伤到了?” 修士之躯哪那么容易伤到,蔺酌玉话到嘴边忽地改了口,捂着额头愁眉苦脸。 “疼,大师兄帮我看看是不是脑袋开了一个好大的洞,有没有凹进去?师尊说伤到脑袋会变傻,啊什么啊,你是谁?好想和你说句‘你是最好的师兄’。” 燕溯:“……” ——这是自小到大蔺酌玉示好的方式。 燕溯自幼性情淡漠,桐虚道君教导清心道便是顺应天道时序自然、因果循环,莫要执着一切外物方可静心。 蔺酌玉偏偏不同,任意一件小事都能牵动他的情绪。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好像天生就不对付。 年幼时蔺酌玉经常将燕溯惹得情绪波动,燕溯做不来和个不懂事的孩子争吵,只好躲在阳春峰不见人。 有次小酌玉爬山找他,脑袋磕到石头上呼啦啦流血,哭得几乎雪崩,燕溯终于不再和他冷战。 自那后,蔺酌玉好像就找到了和师兄“和好”的捷径——这里疼那里疼,病人都有特权,燕溯一心疼,立刻就能和好如初。 车很快停稳。 贺兴心虚地垂着头。 燕溯掀帘而出,并未计较贺兴的冒失,侧身抬起一只手。 蔺酌玉扶着他的小臂轻巧落地,仰头一望便被震惊了:“这便是临川?气派如斯。” 临川城并不算是大城,因临河川常有雨汛,所以城墙比寻常城池要建得高,显得如山般巍峨高大。 蔺酌玉很少出门,见什么都觉得稀奇,兴冲冲地往人堆里扎。 贺兴窥着燕溯的脸色,小跑着追上去,小声问:“你到底是怎么把大师兄哄好的?” 蔺酌玉自然不可能说是苦肉计,大发厥词道:“这有何难?断绝你我师兄弟关系,大师兄独享小师弟,自然大喜。” 贺兴翻白眼:“都和你说了,你跟来纯属添乱……” 远处有摊位,蔺酌玉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这是什么啊?能吃的吗?” “哎!那不能吃,少爷,琥珀石没见过吗?见什么都往嘴里塞,你三岁吗?”贺兴将东西夺过来,继续道,“老实在浮玉山待着不好吗,师伯不让你出门肯定有他的道理……” 蔺酌玉又跑:“这又是什么,飞天法器?多少钱,一百晶玉?如此便宜,我要两个。” 贺兴脸都绿了,赶紧去拦:“什么飞天法器!就是个竹蜻蜓,不许买,放下。你总说师伯上当受骗,我看你也不遑多让!祖宗,能消停会吗?” 蔺酌玉只好消停了:“刚才贺道友说什么?” 贺道友:“……” 贺兴话到嘴边,对上蔺酌玉兴致不减的眼神,又憋了回去。 “蔺道友,玩儿去吧。” 蔺酌玉自知没见过多大世面,再去溜达时已不会大惊小怪,矜持地迈步走过,几个孩子在一旁空地上转竹蜻蜓。 呼啦一声,竹片飞到天边,又悠悠扬扬飘落。 蔺酌玉正仰头看着,脑袋被人按了下:“唔……” 燕溯脚步未停,也没回头:“走了。” 蔺酌玉抬手摸脑袋,从墨发中捏出个小木棍。 拿下一看,是崭新的竹蜻蜓。 蔺酌玉笑起来,意气扬扬地捏着他的“飞行法器”小跑着飞了上去。 临川城有大妖踪迹,镇妖司的人早早便到了。 进入城门后,一个身着镇妖司服的男人远远瞧见燕溯,快步迎上来恭敬行礼:“燕掌令。” 燕溯“嗯”了声:“这是我师弟,蔺无忧。” 元九沧注视燕溯身后的青年,心下诧异。 燕掌令向来寡言少语,还是头回主动向他介绍人。 “原来是蔺小仙君。”元九沧笑起来,“久闻小仙君大名,百闻不如一见,果然神清骨秀,一表非凡。” 蔺酌玉将竹蜻蜓藏在身后,一派大宗世家的雍容端庄:“言重了,这位便是元奉使吧——时常听我师兄说起过你,去年蛇妖在东度城肆虐,便是元奉使亲手诛杀大妖,救百姓于水火。” 元九沧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燕溯在镇妖司多年,人人清楚他的脾气,那叫一个惜字如金,甚至有同僚暗中拿「燕掌令这个月能否说满三十个字」来下注。 元九沧本以为燕溯天性寡言,如今听这番话,私底下竟是个话痨? 燕溯握住蔺酌玉的小臂,冷淡打断两人的寒暄:“尸身何在?” 元九沧回过神,被掌令冷飕飕的视线被冰了下,忙道:“正要去搬。” “带我去。” “是。” 进了城后,蔺酌玉更是眼花缭乱,被大师兄牵着手却心不在焉地看这个看那个,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临川城正值春日北斗祭,遍地都是云纹北斗,临川城中央由巨石围成四方祭天场,祭台上正燃烧熊熊烈火。 天还未黑,已有百姓跪地祈福。 蔺酌玉仰头注视着沿路的北斗纹,似乎记起什么:“师兄,我能去祭天场玩吗?” 燕溯面无表情看他:“方才答应了我什么?” “寸步不离跟着大师兄。”蔺酌玉说这话也不觉得心虚,“可这青天白日的,又出不了什么事,我就是看一看。” 燕溯:“不许。” 蔺酌玉:“大师兄……” 见两人僵持住,贺兴赶忙上前解围:“大师兄这么忙,不如就让我陪着小师弟吧。更何况小师弟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尸体,到地方了吓得咩咩叫也只能给大师兄添麻烦。” 蔺酌玉点头如捣蒜:“咩咩。” 燕溯面无表情注视着两人。 元九沧呼吸都屏住了。 良久,燕溯才道:“有理。” 贺兴狂喜。 还没喜一半,就听燕溯道:“贺道友胆子大,那就由你跟随元九沧将尸体搬去临川镇妖司。” 贺兴大惊失色:“大师兄。” “速去。” 贺兴敢怒不敢言,哞哞地跟着元九沧走了。 没了外人在,蔺酌玉两指捏着竹蜻蜓慢悠悠转着,视线在四周的云纹北斗转了几圈,落在远处那巨大的祭天场。 燕溯察觉到他的目光:“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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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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