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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宵抬眼看他,并未第一时间回答。 夜斓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谷内寒玉潭镇压不住邪气,惹得附近好些妖灵苦不堪言。” 渊宵想到那些常在他周围的调皮小光团,倏然问:“妖灵会受邪气影响?” “对。云心谷内灵气清正,有些灵力低微的妖灵感染邪气后会十分难受,甚至刚凝出的实体也会消散。我已布下结界,也遣散了附近妖灵,不许它们随意接近。” “可以交给我。” “不行。”夜斓直接否了,“你不能直接接触邪气。” 渊宵沉默片刻后道:“师门有法宝,可隔绝一切邪物。” 言下之意,只要他回门派取来法宝,便有法子收了那邪力。 夜斓回道:“就是有些麻烦,要你来回数次。我倒是可以送过去,只怕进不去山门。” 渊宵不接话,夜斓也不深究,转问:“方才你汲取了塔中灵力可有不适?” “无事。”不仅无事,甚至可以说相当好,想来那宝塔中藏的,也许是方怀枫留下的道行,更可能是经世累积的功业。 虽不愿承认,但他与方怀枫,确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夜斓仔细观察渊宵神色,正要再说些什么,薛穆晏已经回返,身后跟着托着竹简的僮儿。 “两位久等。” 僮儿将沉重的竹简依次摆放在桌上,薛穆晏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在他们面前展开。 “两位请看,此乃观中所藏竹简,详细记载了当年灵月仙人与血阴无常大战一事。说来也巧,此乃当年亲历此事的瑶清宫道长所写。” 竹简内容并非笔墨书写,而是阴刻而成,从镇上出现血阴无常开始,到当时各大修仙门派集结后绞杀无果,正焦灼时远方突然来了一位无名修士,与血阴无常大战了十天十夜,镇上也一连下了十天血雨。第十一天,修士终于捉到了血阴无常,将他投入了阵法中,但他污邪怨浊之气难以消散,接触不久就会令人神智大乱、行为诡戾,弟子们无法随意靠近,于是无名修士一人在山上守了他九十九天,等到汇集在山顶的乌云散去,阵法外数十里已化成焦土。没有血阴无常的踪迹,也没有无名修士的行踪,只在阵法中心捡到一颗宝珠。笔者记得宝珠是无名修士之物,猜想修士应该是与这邪物同归于尽了。镇上百姓为了纪念他,为他塑像建庙,香火不绝。 虽然所记载的内容与传说大差不离,但其中艰险苦难并不是三言两语能描绘出来的。 那时镇上百姓被残害到只余一半,门户凋敝,空气中飘着散不去的血腥腐臭味,血阴无常还会故意只抓去青壮幼儿,留下老弱病残,待他残忍戕害后又将残肢碎骨扔回去。而当初正值天下易主之时,时局动荡,修行门派式微,此役亦是折损大半。 渊宵翻至最后一卷,落款写着“瑶清宫玉泠”,确是师尊上一代玉字辈的同门先辈。 夜斓指着竹简上的几个字问道:“敢问观主,这里面所写的榆木镇是现在的播香镇么?” “是,据记载,灵月仙人所到之处花香四溢,因而取名‘播香’。” 夜斓又问:“那当初他们大战的遗址可还留存在世?” 薛穆晏摇摇头,“其实播香镇已并非原址。”他继续道来:“当时镇上大半土壤污浊不净,再难种植任何植株,且许多人感染怪疾,于是举镇搬迁至此。也有些舍不得离开的,慢慢没了踪迹,去寻的人也那般消失,时间长了,便没人敢再回去了。后来天下大定,郡守下令封锁了前去旧镇的路,久而久之,镇上居民再不记得原址所在。我年轻时也曾动念寻找,只道举镇搬迁工程巨大,旧镇遗址应是所去不远,然而不知为何,踏遍四方亦不见踪迹。倒是曾有几个醉汉清醒后说误入过一片满是磷火的死地,但后续他们死的死,疯的疯,已无法追究话中所言真假。” 三百年对于修道之人尚是长久年岁,更遑论寿数短短几十载的凡人,弹指一挥便是几代。 渊宵又翻回前面一卷,问道:“请问观主,上面提到事后调查血阴无常,怀疑源自当地一富家大室,是否有更详尽的记述?” 薛穆晏讪讪道:“惭愧,观中只有这些,若涉及户籍一事,皆是官府管辖的。” “那你们的县衙在何处?” 薛穆晏回:“在据此七十里的持阳镇中。” “多谢观主解答。”夜斓顿了顿,“我也有一问。” “尊者请讲。” “那宝塔中是否便是当年怀……仙人留下的宝珠?” 薛穆晏点头。 夜斓道:“或许有些唐突,能否借我们一观?” 薛穆晏笑着允道:“自然可以。” 三人又转回殿中,薛穆晏唤了两名年轻修士去抬塔,夜斓仰头看着石像,百感交集。 待解开精密栓销,取下塔顶,只见一颗流光溢彩的宝珠静静躺在其中。 夜斓记得,这是怀枫炼制的本命法宝,定虹珠。 一经催动,可往珠中储存灵力,怀枫曾说,这是个没什么实用性的法宝,但他很喜欢。 夜斓抬手,指尖溢出一丝妖力,朝着定虹珠飞去。 珠中灵力已全然散去,应是之前被渊宵尽数吸收。 珠上仍残留着怀枫的稀薄灵力,令人怀念。 “尊者……?”薛穆晏唤了他两声,夜斓反应过来,收回手。 “能见到这样的宝物,当真眼福不浅,多谢观主。” 薛穆晏谦道:“不敢称谢,小事而已。” 一旁的修士将宝塔复原,搬回供桌原处,夜斓最后看了定虹珠一眼,而后垂下眼眸,心绪不明。 待他平复,一抬眼撞上了渊宵的视线,不知已看了他多久。
第14章 拒绝了观主的留宿邀约,夜斓和渊宵沿着来时的山路沿阶而下。 日头西沉,夕阳散着最后的余晖,将整个山间笼罩在绮丽霞光中。 只在步出山门时回头看了一眼,之后夜斓再不曾回望。 沉默了半路,渊宵还是问出了心中一直想问的话:“你不取走它?” 夜斓偏头看了看渊宵,笑道:“想,特别想拿走。” 渊宵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夜斓继续说:“但也许……留在那里才是怀枫真正的愿望。与其在我手中,不如留在他守护的这个地方。” 说着,夜斓满脸无奈的摊手:“哎,本来想再多待一会,可我怕自己一个忍不住,拿了珠子就跑。而且若不早些走,我方才瞎编的话那么大一个漏洞,可不能等观主反应过来。” 知道他在开玩笑,渊宵抿了抿唇,回了一声“嗯”。 “你说,那个血阴无常会不会就是岛上的邪修?” 渊宵回想过往,可能性的确很大。 “书上说邪魔无法被消灭,唯有封印,想不到怀枫散了一身的修为,也只是让他暂时不能兴风作浪。” 渊宵明白,若当年并非乱世,修仙门派壮大,应能得到更妥帖的处置,不会让邪魔有此卷土重来的机会。 “观主说找不到旧镇,当初可能动用了什么障眼法,我们过去应该能感觉到,只是先得寻到个具体的方位才行。可惜人世间已过去三百年,无法打听了。” “县衙中有县志,应该有记载。” 夜斓问:“县志是什么?” 渊宵回得言简意赅:“里面有地方志,会记录县内发生的大事。” 夜斓欢喜道:“那再好不过了,是不是顺便也能查一查可能是血阴无常源头的那户人家?” 渊宵想起当朝规定籍帐三年一修,摇头:“年代太久了。” “这条线索难道就这样断了么?” 当年玉泠都未曾得到确凿的证据,遑论过去许久的如今,况且并不能完全排除血阴无常来自别的地方这一可能,茫茫人世,可谓是大海捞针。 看出渊宵的沉默,夜斓宽慰道:“这趟出来其实已有了许多收获,听个说书故事就能查到播香镇,也找到了怀枫逝去的地方,剩下的实在寻不到也无妨,我们尽力了。” 渊宵浅浅地“嗯”了一声。 夜斓笑着问:“那我们现在出发?” 渊宵道:“要去持阳镇,来不及。” 夜斓反应过来:“哦对,我们不认识路,那明日吧。” 渊宵点点头,达成共识。 既不急着回去,索性慢慢行走在山间,虫鸣鸟啼,青山幽静,颇有一番意趣。 待回到下榻的客栈,夜幕已深,渊宵休息,夜斓不知又溜到哪里去了。 渊宵简要梳洗后躺在榻上,望了眼指尖燃烧的灵火,闭上眼,很快坠入黑沉。 朦胧间,他好像仍行走在山间,走过青草绿树野花摇曳,走过蝉鸣燥热荷香漫天,接着是红枫十里枯叶飘飞,凛冽寒梅满山白蒙,而更多的时候,他在一个黝黑山洞中,眼前只有一缕天光。 当他走出洞外,他看到形形色色的人,喧闹熙攘的街市,鳌山灯海的绚丽,战火纷飞的疮痍,枯朽损毁的废墟……他是个行走世间的过客,从不久留在凡尘中。 天雷曾落在他发肤,灼烧出一个个焦黑的痕迹,每次煎熬过去,他都能脱胎换骨。 后来,他终于渡过一片雾海,抵达一处山谷中。 他住在双生巨树下,窗外种着不知名的花株,那样羸弱幼小的花苗在灵力浇灌下慢慢成长,在一个月明风清的夜里,开出了馥郁的白色花朵。 渊宵猛地睁眼,望见的是客栈里白色的床幔,这才惊觉之前所见是在梦中。 他坐起身,好半天才从迷蒙飘忽中回到现实。 随着他的清醒,梦里的一切变得更加模糊不清,但他知道,这是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 渊宵决定不再细想,穿衣梳洗,才收拾妥帖夜斓就闪了进来。 “看来昨夜睡得挺好。” 渊宵瞥了眼窗外,“几时了?” “刚至巳时。” 又想起昨夜的梦,渊宵沉默了下去。 夜斓问:“白日里左右无事,我们先去镇上各处走走如何?” 昨日简单打听过,持阳镇在东南方,所去不远,只是想到要潜入县衙,渊宵有些不愿。 可眼下并无别的办法,他们没有门路可以与官员搭上关系正大光明的查看,只能偷偷潜入。 出了客栈,渊宵和夜斓沿着街闲逛。 夜斓是真的闲逛,几条街走下来,收获了一堆零碎吃的玩的,还抽空去李娘子那又买了几块花糕。 渊宵一直仔细观察着四周,记下方位,心中大致描绘出了全镇的舆图,再和夜斓出了镇,附近都用灵力探过,的确找不到旧镇的位置,也许夜里来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不过这都是臆测,与其瞎找一通,不如看过地方志定下位置来得准确。 赶在酉时到达持阳镇,这里比播香镇更繁华一些,夜斓随便找了路人打听,很快锁定了县衙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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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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