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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杨绱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脊背传过来。 “反正你得惯着我。”他蹭了蹭林轶玄的后颈,“惯一辈子。” 林轶玄没接话,只是手伸到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腰。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沉。司杨绱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说要在院里种两颗桂花树,秋天满院子都香;说要把鹩哥的笼子挂到廊下那头,免得吵着林轶玄看书;说等江桥生以后娶了媳妇,让他们住东厢房…… 说着说着,怀里人的呼吸渐渐绵长。 司杨绱停下话头,微微撑起身,在黑暗中看向林轶玄的侧脸。他睡得很安稳,眉眼舒展,像是对那些絮语里的未来,全盘应允。 司杨绱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极轻极轻地在他耳后落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 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夜色里。 翌日清晨。 林轶玄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被褥还留着余温,枕头上有个浅浅的凹痕。他伸手摸了摸那边,指尖触到一张对折的纸条。 展开,只有一行字: “师兄,事务外出,不日回。——司” 林轶玄握着那张纸条,静了很久。 他刚要调查乌林答祖坟的事,司杨绱就出了远门,究竟是巧合还是…… 他起身穿衣,推开房门。晨光扑面而来,院角那缸蓝尾鱼在阳光下泛起细碎的银光,廊下的鹩哥在笼中蹦跳。 江桥生从灶房探出头:“师父!师叔说他出门几天,让您别担心!” 林轶玄点了点头。 三日后。 案头的觅踪罗盘指针颤动,指向东南。赵府送来的那张风水堪舆图上,朱砂圈起的乌林答祖茔旁,又多了一行小字:“据查,应在川东一带,近涪陵。” 涪陵,川东江畔小城,长江与乌江在此交汇。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江岸峭壁上悬着古老的栈道,深山里藏着不知多少代的古墓。 林轶玄等了三日,司杨绱杳无音信。 那张纸条被他从枕下取出,压在砚台旁。每日研墨时,他都会看一眼,然后继续研究地图。 第四日清晨,他做了决定。 “白箐,桥生。”他将两人叫到跟前,“收拾东西,随我去涪陵。” 白箐愣了愣:“师叔还没回来……” “他回来,会看见我留的信。”林轶玄将一封信放在案头,用砚台压好,“乌林答的事不能再拖。他若有消息,会来找我们。” 墨曜跳上桌,嗅了嗅那封信,又抬头看他。 “你也留下。”林轶玄对黑猫说,“若他回来,告诉他我去涪陵了。” 墨曜喵了一声。 师徒三人收拾行装,踏着晨光出了义庄。鹩哥在廊下叫:“林轶玄——林轶玄——” 声音清脆,渐行渐远。 --- 涪陵,江畔码头。 长江水浩荡东去,乌江水清冽汇入。码头上挑夫的号子声、船工的吆喝声、茶馆里说书人的拍案声混成一片。江风吹来,带着水腥气和初秋的凉意。 林轶玄带着白箐和江桥生寻了家客栈落脚。刚放下行李,便有人敲门。 开门,门外站着个灰布长衫的中年男子,腰间挂着只古朴的罗盘,正是魏铭铉。 “林兄,来得正好。”魏铭铉进门,也不客套,直接取出那觅踪罗盘,“我前两日就到了,在城郊探了几圈,这乌林答祖茔……怕是不好找。” 罗盘指针微微颤动,却始终定不下来。 “下了障眼法。”魏铭铉道,“而且不止一层。” 林轶玄接过罗盘,看着那乱转的指针,眉头微皱。 “你们俩留下。”他转向白箐和江桥生,“我与魏兄去探。若有危险,你们在城里也好有个照应。” “师父!我们也——” “听话。”林轶玄语气不容置疑。 白箐拉了拉江桥生的衣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城北三十里,老君山。 觅踪罗盘的指针越转越慢,最终定在一个方向——一片人迹罕至的密林深处。 林轶玄与魏铭铉踏着枯叶前行,穿过层层雾气,终于看见一座古旧的石碑。可走近了,石碑又消失不见;退后几步,却又出现在原地。 “迷阵。”魏铭铉皱眉,“这手法……怕是家族祖传的。” 林轶玄不说话,只是绕着那片区域走了一圈又一圈,不时蹲下身,捏起一把土嗅嗅,又抬头看看日头方位。 一日。 两日。 三日。 江桥生在客栈等得心焦,几次想去找,被白箐按住:“师父自有分寸。” 第四日清晨,林轶玄终于停下脚步。 “是水。”他说。 魏铭铉一愣:“什么?” “障眼法借的是水势。”林轶玄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江面,“涪陵两江交汇,水气充沛。这迷阵以水为引,布下九曲回环,我们走了三天,其实一直在原地打转。” 他咬破指尖,以血画符,凌空拍下。 “破!” 空气仿佛被撕裂了一瞬。眼前的密林骤然扭曲,枯叶、石碑、雾气渐渐消散,如同被抹去的墨迹。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深藏地下的古墓入口。石门半掩,门楣上刻着繁复的纹路,隐约可见“乌林答”三字。石缝里长满青苔,显然已无人祭扫多年。 魏铭铉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真的祖坟?”
第67章 掉马 墓门之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 魏铭铉举着罗盘先行探路,脚刚迈过门槛,忽然一道黑光自石壁激射而出,狠狠撞在他胸口! “哎哟!”魏铭铉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胸口龇牙咧嘴,“什么玩意儿!” 林轶玄上前扶他,黑光却对他毫无反应。他试探着向前一步,脚下畅通无阻。 魏铭铉瞪大眼:“这……这禁制还挑人?” 他爬起来,又试了一次——这回他学聪明了,先拿罗盘探路。罗盘刚伸进去,又是一道黑光,“啪”地打在罗盘上,差点把他带倒。 “岂有此理!”魏铭铉骂骂咧咧,“我魏某人走南闯北二十年,什么墓没下过?头一回被个破门给拦住!这乌林答家什么毛病,设禁制还带看人下菜碟的?” 林轶玄站在门内,看着他在外头跳脚,也是不解。 他又试了试,来回走了几趟,那黑光对他始终视若无睹。 魏铭铉眼睛都直了:“林兄,你到底什么来路?这禁制莫不是认你当亲戚了?” “胡扯。”林轶玄皱眉,“你再试一次,跟紧我。” 魏铭铉这回学精了,死死拽着林轶玄的袖子,两人贴着门槛挤进去。黑光在他身侧闪了闪,终究没打下来。 “呼——”魏铭铉长出一口气,抹了把汗,“吓死我了。这要是进不去,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林轶玄没接话,只是看着甬道深处。那里漆黑一片,隐隐有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两人往里走了十几步,身后门槛外的枯叶堆里,一只死去的乌鸦忽然扑棱着翅膀飞起,转向西边,眨眼消失在密林上空。 夜风里隐约传来沙哑的叫声,像是清朝老太监拖长了调子唱喏: “报——有活人闯进乌林答祖坟——” “报——有活人闯进乌林答祖坟——” 那声音渐行渐远,消散在夜色中。 --- 甬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地下陵寝。 火折子的微光照不出穹顶有多高,只能隐约看见四周密密麻麻排列着的棺材——有石棺,有木棺,有已经腐朽成碎片的,也有封存完好的。棺材或悬在石壁上,或堆叠在地面,层层叠叠,不知多少。 阴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冰碴子。 “乖乖……”魏铭铉倒吸一口凉气,“这乌林答家是把多少代祖宗都埋这儿了?” 林轶玄举着火折子缓缓前行,目光扫过那些棺材。每一具上都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满文汉字并列。他一路看过去,都是陌生的名字,陌生的年月。 直到走近陵寝中央。 那里停着一具巨大的石棺,比周围的棺材大出整整一圈。棺盖上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形成一个“烬”字。 “主棺。”魏铭铉凑过来,“看这规制,应该是家主级的。” 林轶玄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石棺,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异样。 魏铭铉却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对了林兄,你那本天书借我看看!” 林轶玄看他:“现在?” “就现在!”魏铭铉眼睛发亮,“我早听说天书能照见阴阳,识破虚妄,还能看见死去之人生前的面貌。这乌林答家的墓穴里说不定藏着什么秘密,让我开开眼!” 林轶玄犹豫片刻,从怀中取出那卷泛黄的古籍,递给他。 魏铭铉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翻开。天书在他手中微微泛光,那些古老的文字仿佛活过来一般,在纸面上游走。 他举着天书,一具棺材一具棺材地看过去。每看一具,天书上便浮现出棺中人的面容——有老者,有妇人,有中年男子,皆是生前的模样,栩栩如生。 “乌林答·扎昆,嘉庆三年卒……是个老头子。” “乌林答·萨尔图,道光十一年卒……这人生前长得挺凶。” 魏铭铉一路念叨,越走越靠近中央那具巨大的石棺。 林轶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魏铭铉走到主棺前,举起天书,对准那刻着“烬”字旁边的棺盖。 天书骤然亮起。 那光芒刺目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光芒之中,一张脸缓缓浮现—— 年轻,俊美,眉眼弯弯带着笑意,正是司杨绱! 魏铭铉整个人僵在原地,手开始剧烈发抖。天书上的面容太清晰了,清晰到连睫毛的弧度都分毫不差。那张脸就那么在光里看着他,栩栩如生,像是刚从门外走进来,笑着喊他“魏道长”。 可这里是乌林答祖坟。 可这是一具棺材。 魏铭铉腿一软,踉跄后退,脚下一绊,整个人跌坐在地。他下意识后退几步,眼睛死死盯着天书上那张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魏兄?”林轶玄皱眉,快步上前。 魏铭铉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拖着他就往甬道方向跑! “走!快走!”他声音都在发抖,脚底打滑,几次差点摔倒。 林轶玄被他拽得踉跄,好不容易站定,甩开他的手:“到底怎么了?” 魏铭铉脸色惨白,指着那具石棺,又指向天书,嘴唇抖了半天,终于挤出几个字: “你师弟……你师弟司杨绱……他、他不是人!” 林轶玄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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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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