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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上过于波澜壮阔,冲击接二连三拍来,导致我神志不清愣在了原地,毫无想法地盯着102大门看,直至声控灯灭才回过神来。我抬了抬小王,走出单元楼,可走到外面都能听到丽丽的惨叫。 我此时的心情过于复杂,无法交代清楚,亟需一处独立安静的空间,于是狂奔起来,想要逃离噪声源。 但噪声源是无穷无尽的,除非捂住耳朵,不然躲避了一个就会接近另一个——强子和胖金正在路边吵得不可开交。准确的说,是强子在独自咆哮。场景酷似老师训斥学生——一个激动得手舞足蹈,一个闷头一声不吭。强子的嘴仿佛是一处蜂巢,喷射出的吐沫星子就如马蜂出洞,朝着胖金扑腾不停。 “你他妈是兄弟吗,懂不懂义气?操,我们几个为了你劳心费力,你他妈倒给我来了个背信弃义!准备了这么久,计划得这么完美,全被你给毁了!”每个停顿处强子都要用食指戳一下胖金的脑门,话配合着手上功夫讲得抑扬顿挫、铿锵有力。 胖金摇摇晃晃,拳头渐渐钻紧,在“一阳指”发功间隙猛地抬头。强子的指尖在距离眼球不到五公分处停下,深吸一口气又要“河东狮吼”,这次却被胖金抢了先机——你要是早愿意借钱给我,不折腾这些,我也不会这样。是句有理有据的平静的质问,却将强子的火气煽得更旺。他声嘶力竭道,别他妈往我身上扯!根本不是钱的事!他是个人渣,把你给强暴了啊大哥!我们是来惩奸除恶的,是来干大事的!钱钱钱,这他妈是能给钱就算的事吗! 强子吼完猛咳起来,胖金反而越发平静,只回了一个字,是。 这个字简直是给强子来了当头一棒,打得他重心不稳眼冒金星,踉跄着倒退一步,难以置信地望向胖金。他大概感到不可理喻却又无计可施,恰好瞥见立在一旁的我,于是向我求助道,林子,你骂骂他!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我感到一头雾水,我认为胖金说的在理,干嘛要骂他呢?想不出骂人的话来,只冒出个疑问,我问,你当时舒服吗? 胖金没理我,斜了我一眼后眼珠子四处躲避,眼皮忽闪忽闪,最终转过身去以后背示人,是个难以言喻的状态。强子的眼睛越瞪越大,一阵沉默后冲上去揪住胖金被撕成两片的衣领,几乎与他面贴面,呵斥道,我日,合着你是自愿给人干的呗,还挺享受?那你他妈叽叽歪歪哭个屁啊,狗操的东西! 胖金胳膊抡圆,将强子的双手撸了下去,露脐开衫也演化为了露肩低胸装。把钱塞进裤兜后干脆脱下衣服,当毛巾在脸上揉了一把,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凝视强子:“我是享受了,怎么了?屁股是我的,不归你管,我的仇报不报更轮不到你操心!”言毕把衣服狠狠掷到强子脚边,光着膀子转身走了。腰间赘肉随着步伐上下震荡出了点气势磅礴。 强子又暴躁了,此时的憋闷程度堪比醉酒的时候。于是自然而然地将我当作垃圾桶,细数胖金的种种不对,长吁短叹、骂爹日娘。他乱我也乱,忍不住插嘴把丽丽的遭遇讲了出来。他叉腰仰面长吐了口气,道,这种事你别跟我说。 这实在讲不通,为什么我听了他那么多句废话,自己却一句都不能讲?我琢磨了会儿,意识到是我的思维太固化,不够灵活——不合理是建立在他将我当人看的平等地位上,但我在他眼里是垃圾桶,而垃圾桶只有接受垃圾的份,哪有往外吐的道理。可再大的垃圾桶容量也有限,满了不清理酸水外溢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们回去救她吧。” “她就是做这个的,给钱干事,被搞成什么样都活该,懂不懂?” “可是她让我救救她。” 强子一副气得快要升天的样子,高仰头颅,鼻孔做着扩张运动,嗤嗤汲取氧气。而我又不合时宜地说,她看起来快死了。 “我他妈才是快死了!”强子指着远处大吼,“那你去啊,你去吧!你要真敢救她你刚才跑什么啊?跑来拉我壮胆?跟你讲这不关我的事,我管不着。要救你他妈自己救去!”他快走几步又回头喊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救人一命以为自己多高尚呢?你他妈真正指望的是帮她一次她就会死心塌地跟着你。我算是明白了,你跟胖金一个屌样,都他妈是蠢货,自私自利装腔作势的完蛋玩意!你去吧,看看那婊子会不会以身相许!”说完咳出口痰,朝着跟胖金相反的方向大步走了开。 或许是强子的一席话起到醍醐灌顶的效果,又或者我压根就没有拯救丽丽的想法(考虑到我是个道德感薄弱的人,见死不救的可能性很大)。因此我没有回头,驮着不知是死是活的小王随便选了条路走了,走去哪里我没主意,我是路痴,连这里是哪都不知道。
第26章 第三个梦 走着走着,寄生虫就开始念叨了,不知道将“干你”说了多少遍,魔音绕耳,与蚊子声是同一程度的聒噪。他本身也与蚊子这种生物有相似之处——依赖他人生存,却毫无寄人篱下需“谨言慎行”的自知之明。活泼过头,除非搞死他,他是不会停止“撩骚”行为的。而我显然没能力把他弄死,只好放任他嗡嗡叫了。 没一会儿,忽然感到耳边瘙痒,以为真有蚊子钻入了丝袜内(我没有怪癖,并不喜欢被丝袜套头,戴着不摘是因为没有手可以取下来),却是小王的气息,他说,林子,你不要打我的屁股。我很心痛,以为他的脑袋完完全全被砸坏了,以致出现了幻觉——我两只手都抓在他的大腿上,哪能打得了他的屁股呢?并且我虽然是个同性恋,却也没有当街打屁的古怪癖好。 不好意思,摸错屁股了,寄生虫莫名其妙插嘴道。然而下一瞬他的举动就帮我把莫名其妙化解了——我的屁股被一只手变着花样拍打起来。 背上驮了人,屁股蛋还接受着“鞭策”——我感到自己不是个人,更像是一头驴。当一个人认为自己不是人时,多半不太正常,或者说做起了白日梦。 当前不是大白天,但除了发生在睡眠中的想入非非,都可以统称为“白日梦”。广义上它指代的是一种人类意志不坚定时放任自我的状态,做爱、酗酒、嗑药同属此类。 即使我打定主意不睡觉,梦境(或者说回忆)依旧能趁我精神孱弱时潜入我的脑袋——夜风由白日遗落的太阳分子组成,它将我的视野范围渲染成了那样鲜艳的红色调。鸡总血淋淋的下半张脸、颈部被刀锋割出血、丽丽红白相间的丝袜接连闪现,除此之外还多了个画面——我身处树林中,枝叶与夜色钩织,就如丝袜套头,天与树制成的织物把我裹了个密不透风。手上的疼痛顺着手臂爬了上来——我攥着把美工刀,它一定不只割破了我的手掌,因为刀背的铁锈都被血液溶化了。视线继续下移,发现我脚边蜷缩着一具身体,衣衫不整地放置在那里。画面到此为止,我没能想起来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躺在我的脚边。不深究起因经过只看结果的话,可以简单粗暴地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我曾经杀过人。 又失守了,敌人第三次攻城,一次更比一次不近人情——同性恋都打不住,竟然把我判定为了杀人犯。 我不禁怀疑不是敌人太机智而是我过于羸弱。也许梦境(记忆)并不代表虚幻,它与现实同质。人生活在一座方方正正的城内,边界是几层楼高的围墙,由混凝土现浇而成,一道门也不曾开设。很规矩,很合理。唯一的瑕疵是城墙角落有个半人高的洞口,而城内居民都拥有极强的意志力,清醒时绝不会试图钻洞而出。最自律的群体(人民表率)甚至连洞口的存在都不知道,因为总要高昂头颅,从未低头或是垂眼看过。然而做起白日梦后,人不再是人,是四脚着地的兽,于是窥见了外面的世界,手脚并用爬出城池。城外无遮无拦的地界就是梦境的领土。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过于野蛮没规矩,“人性”隐隐作祟,溜达一圈就慌张跑回城里,站起来把膝盖上的土拍干净后召回理智,安慰自己道:我做了个好可怕的梦。城里的人都有这个毛病——将一切不合心意的见闻经历统称为“梦”。 此刻我刚钻了回来,直立的瞬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超市门口。这边大门紧锁,擅长监视的超市老板也停电回家了,马路对面的按摩店依然灯火通明。我站了一阵,看到芳姐送客出门,将小王和皮包卸下就跑了过去。 芳姐,我喊道。她回头的瞬间吓得一哆嗦,皱着眉将我左右打量一番,犹豫着伸出手,两指捻起丝袜边缘掀至额头才嗤嗤笑说,哎哟你吓死我了,你这什么打扮嘛!我说,清朝人要把丽丽弄死了。清朝人?芳姐重复道,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张着血盆大口笑得花枝乱颤,在我的肩膀上戳了一下说,你是说涂老板吧?清朝人?亏你想的出来,你可真够有意思的。我以为她没听清,不然听到“死”这个字怎么能笑得出来呢?于是又说,丽丽快死了。芳姐终于不笑了,从烟盒里抽出根烟,靠着门框,透过吐出的烟雾看我。 “丽丽求我救她。” 芳姐抽得不紧不慢,却很专注,因为连抽空理会我的时间也没有。烟抽了不到一半被扔到地上,她踮起脚尖,单手扶墙,转动脚腕边碾边说,丽丽早不在我这里干了,被人家涂老板包养走了。不是我的小姐,折腾成什么样我都管不着的。我没有说话,她笑着搂住我,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还贴心地拿手指将口水擦了干净,然后推了我一把说,你今天精神不太好,回去好好睡一觉,有力气了再来,芳姐说送你一炮的话永远有效。 我被她推着踉跄几步,脑袋里没什么想法,莫名其妙却又顺理成章地点了点头。穿过马路捡起小王,又迈开步子走了。之后的路我都认得,不到十分钟就可以走回大酒店。
第27章 青春片男主角的正确形象 回到宿舍,把小王放上床,摘下套头丝袜时眼皮被掀开又无力地耷拉下去。我有些担心,认为得确认下他的死活,无关生死本身,只是要明确了状态才好有下一步的动作——如果活着,任他躺着即可;如果没了呼吸,那他就由人退化为了一件物品。胖金的课本也是物品,不用了堆放在角落。但将一具无法新陈代谢的人体任意放置可不是好的选择,它会腐烂、发臭、流酸水、招苍蝇。为了避免活人的生活环境被物品搞脏,就得及时处理掉。 我把两根手指伸到小王鼻下时,他突然说,麻烦你帮我盖一下被子。说完翘起嘴角笑了,我认为那是个欣欣向荣的笑,虽然他的一呼一吸一根头发丝都在暗示衰亡。 这时屋内突然响起如启动摩托车时引擎轰鸣的闷哼声,我被吸引了注意,环顾四周才发现胖金也在——他光着膀子面壁蹲在角落,蜷成光溜浑圆的一堆,仿佛是经过精加工褪了毛的优质猪肉。他呈现出自闭的状态,却是“表演型”的自闭(闷哼是开场音乐,以吸引观众捧场)。于是我走了过去,明知故问:“怎么了?”我主动将自己置于垃圾桶的位置,因为不当垃圾桶就得面对寄生虫。前者是烦人,后者是危险——从我屁股遭受到的热切拍打来看,只要被寄生虫逮着机会,它能立刻把我就地“临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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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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