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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祝群玉已经转回了头,继续看台上。 他素来不喜与林邪这种人打交道,头脑简单,情绪外露,三句话没说完就要动手,无趣得很。 若不是此番来苍梧需要个明面上的“同路人”,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台上的水千潋正在讲剑符融合的基本原理。他说话时喜欢抬手在空中比划,指尖凝出的灵光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道符文轨迹,明灭之间映得那张脸愈发剔透,像一块被光穿透的冷玉。 祝群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的笑意渐渐沉淀下来,只余下审视。 他打探过水千潋,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打听,什么修为、什么来历、什么名声,这些他早在来苍梧之前就已经烂熟于心。 他打探的是那些藏在水面之下的东西,人脉,势力,暗中的筹码。 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惊人。 仙盟十席,至少有半席以上的人站在水千潋背后。不是那种浅薄的交情,而是真正的、可以托底的倚仗。 其中两席是微生氏的旧部,一席是他曾经的授业恩师,还有两席……据说与他有极深的利益捆绑,深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地步。 一个符院的教习,一个血脉混杂、险些被东海抛弃的鲛人,居然在仙盟中有这样盘根错节的势力。 祝群玉此番来到苍梧,是为了水千潋。 准确来说,是为了水千潋身后那张网。 祝氏在帝都的根基太深了,深到每一个祝家子弟都像是被钉在棋盘上的棋子,走不出那方寸之地。 祝曦和是,他也是。区别只在于,祝曦和选择做一个完美的玉像,等待“真正的继承人”来接手一切,而他不愿意。 他从来都不愿意。 如若有了水千潋的助力,有了他身后那半席仙盟的力量,再将自己这些年暗中经营的东西织进去,一个小小的祝氏,不在话下。 祝群玉垂下眼睫,指尖在课案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声响。 台上的水千潋恰好在这时转过身来,目光从台下缓缓扫过,漫不经心的,像春风拂过湖面。 那视线掠过祝群玉所在的方向时,顿了一瞬。 只一瞬,快得几乎不存在,可祝群玉捕捉到了。 他微微弯起眼睛,朝台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水千潋已经收回了目光,继续讲他的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祝群玉的笑意却在嘴角多停留了片刻。 这位水教习,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敏锐得多。而敏锐的人,往往最难对付,也最有利用的价值。
第88章 是我术法不精 “剑符铭刻,说白了就是用符纸承载剑意。”水千潋的声音不急不缓,“你们当中修剑的,觉得符道是旁门左道;修符的,觉得剑意是野蛮之物。” 他顿了顿,弯起眼睛,“巧了,我也这么觉得过。” 台下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水千潋也不恼,自顾自地继续说,“所以这门课要做的,就是让你们学会怎么把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东西,硬塞进同一张符纸里。” 他指尖一弹,一张空白的符纸从袖中飞出,悬在半空中。 “就像这样。” 他没有用笔,而是并指如剑,凌空在符纸上划下一道纹路。 那纹路起初只是普通的符文线条,可当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整张符纸骤然亮起。 一道凌厉的剑意从符纸中迸发而出,在讲堂上空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光,随即消散于无形。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台下鸦雀无声。 水千潋收回手,笑眯眯地看着众人,“谁想来试试?” 没有人动,过了好一会,角落里有人弱弱地举起手,“教习……我们能不能先学理论?” 水千潋眨了眨眼,那表情无辜极了,“理论?什么理论?” “就是……怎么把剑意和符文融合的理论……” “哦,那个啊。”水千潋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然后摊开双手,语气真诚,“我不会。” “……啊?” “我是野路子出身,只会动手,不会讲理论。”水千潋笑得更灿烂了,“所以这门课,我只要看到结果。” “月末考不过的,就等着延毕吧。” 台下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个举手的弟子慢慢把手缩了回去,表情像是在思考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选这门课。 水千潋已经翻开了课案,语气轻松,“好了,我们来看第一道符文吧。这门课的核心其实就一句话,将你的剑意写进符里。”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讲堂最后一排的某个位置上。 那位置空着。 水千潋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嘴角的笑意未变。 “那么,”他声音轻快,“谁先来挨骂?” 沉默在讲堂里蔓延了整整三息,“挨骂”两个字还在空气中飘着,台下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有人低头假装在翻课案,有人盯着桌面上的符纸仿佛那上面刻着天机,还有人干脆闭上了眼睛,试图用入定来逃避现实。 水千潋也不急。 他靠着讲台,双手环胸,笑眯眯地看着台下那一片黑压压的头顶,像一只蹲在墙头看麻雀的猫。 “没人?”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温柔,“那我点名了。”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别别别!” “教习我还没准备好!” “我我我我符笔都没带——” 水千潋充耳不闻,目光在课案上的花名册上扫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他的指尖点了点某个名字,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角度。 “祝群玉。”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祝群玉正半倚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张空白的符纸,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喝茶。 被点到名的刹那,他立马站了起来,嘴角那抹灿烂的笑意分毫未变。 “到。”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乖巧。 林邪坐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幸灾乐祸,继而幸灾乐祸,最后还是幸灾乐祸。他甚至没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嗤”。 祝群玉不缓不慢地收起符纸,拿起桌上的符笔,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而后才迈步朝讲台走去。 水千潋靠在讲台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符纸。 那张符纸与之前用来演示的那张不同。纸面不是寻常的淡黄色,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莹白色,边缘隐隐泛着银蓝色的微光,像月光凝结在了纸面上。 纸质的纹理细密得几乎看不见,整张符纸平整光滑,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淡气息。 祝群玉走到讲台前,目光落在那张符纸上,笑意微顿。 “高阶符纸。”他说。 “嗯。”水千潋笑眯眯地点头,指尖捻着符纸的一角,轻轻一弹,符纸便悠悠地飘到祝群玉面前,悬在半空中。 “我这个人比较挑剔,不喜欢用次等货。今日带来的符纸全是这个品阶的,祝郎不会介意吧?” 台下倒吸一口凉气。 高阶符纸,那是连符院三年级弟子都不敢轻易上手的材质。不是说它有多珍贵,而是它的符文承载力太强,强到对灵力的要求极为苛刻。 寻常弟子往上面落笔,灵力稍有不稳,笔锋便会打滑,莫说刻入剑意,连最基本的符文线条都未必能画得顺畅。 这就像让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去御剑飞行。 祝群玉垂眸看着那张悬在面前的符纸,沉默了一息。 他当然知道水千潋在做什么。 刁难他,甚至可以说是在玩他。 祝群玉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符纸的边缘,“不介意。”他抬起头,对上水千潋那双弯弯的狐狸眼,笑容明媚,“教习好意,学生怎敢推辞?” 他接过符笔,笔尖悬在符纸上方半寸处,却没有急于落笔。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祝群玉闭上眼,神识沉入灵台。剑意从丹田中缓缓升起,沿着经脉流向指尖,注入笔锋。 第一笔落下,祝群玉立刻明白了水千潋的用意。 高阶符纸的表面像是涂了一层无形的油脂,灵力根本站不住脚,笔尖刚落下就开始往旁边滑,像在冰面上写字。 祝群玉手腕微沉,将灵力又加重了几分,强行将笔锋钉在纸面上。 线条歪歪扭扭地延伸出去,像一条受了伤的蛇在艰难爬行。 台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在挣扎。 水千潋靠着讲台,一语不发地看着他,面上笑意温软如常,眼底却已漫开一层隐晦而恶劣的暗芒。 祝群玉的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画完了第一道符文,可剑意却并没有注入进去,符纸上空空荡荡,只有灵力勉强留下的歪歪扭扭的墨痕。 失败了。 他停下笔,垂眸看着那张符纸,呼吸微乱。 水千潋终于开口了,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人心尖上。 “祝郎,你方才用的是灵力,不是剑意。” 祝群玉的指尖微微一紧,“我知道。”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握着符笔的指节已经泛白。 “知道还这么画?”水千潋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疑惑,“还是说,祝郎的剑意,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这句话说得温柔极了,温柔到像在夸人。可谁都知道,水千潋在说他弱。 祝群玉抬起头,对上水千潋的目光。 “教习说得对。”他将符笔轻轻放下,语气诚恳,“是我术法不精。” 水千潋看着他,眨了眨眼。 真装,他想。
第89章 晚一步的搭救 “殿下,祝群玉背后的势力在仙盟中举足轻重,若能将这一席位纳入囊中,整个修仙界都将为我们倾倒,为何您……” “我不喜欢他。”水千潋抬步,与柳煜走在孤僻的小道上。 柳煜有些讶异看了水千潋一眼,随即淡淡一笑,“还是第一次见到殿下说有不喜欢的人。” “是吗。”水千潋瞳孔微眯,“因为我不喜欢的人都被你杀了吧。” 言外之意,你没有给我说不喜欢的机会。 “殿下说谎。”柳煜盯着脚下,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温润的笑,“若要我把殿下讨厌的人都杀了,那这天下就没几个活人了。” 水千潋笑而不语,蓝发在风中微微浮动,有几缕落在颊侧,被他随手撩到耳后,露出精致得过分的耳廓。 “祝群玉的心思太深,太难驯服。”水千潋不缓不慢地向前走着,秋风卷着丹枫簌簌飘落,在二人之间铺就一地碎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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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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