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万机蓦然高举左掌,黑发扬而不散。他用力向下一拍:“象足!” 炎冥放低右手,在祸万机压掌的同时用力向上一抬:“熊掌!” 祸万机隔空一抓:“摩爪!” 炎冥双手一开一合:“虎吞。” 这算是……五禽戏?阮眷极在场外猜测。 见炎冥足以抵挡他的力量,浮世楼楼不以为意,唇角徐徐勾起,从黑发出取出一柄单刃长刀。 “爆碎牙……”阮眷极激动得咬住冰勺。 炎冥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剑,剑柄黑色,剑身暗红,仿佛熔岩流动。 “……不认识。” 但看上去可以烤肉。放下冰勺的阮眷极默忖。 祸万机一刀横断,炎冥长剑扎地。两股力量在空中相击,卷天风沙无数。黑发漫开扬狂,祸万机收了爆碎牙,从头发中抽出一台火箭炮。 从包剪锤到五禽戏,再由冷兵器到火器,也算符合人类武器的进化规律。阮眷极掏出手机,决定拍下这难得的一幕。与此同时,祸万机已扣下扳机,疾射的火箭炮冲向炎冥,天兽烈焰瞬间将他包成一团,随着炮弹的冲击力飞向远方。 祸万机双眼遽然一眯,纵身跃起,躲过抓向后背的一爪。 炎冥不知何时躲过了炮弹,并以他不曾觉察的速度移到身后。 收了火箭炮,傲骄的天兽展现了难得一见的冷静。虽说唐求打伤过他,但遇到他的天火也是能避则避,不会正面硬碰硬。眼前的家伙不但不惧他的天火,还能和他打成平手。“喂,你是哪条下水道里长出来的?” 火器之后是毒舌攻击?阮眷极拍得兴致勃勃。 炎冥严肃地想了想,“准确地说,不是下水道。” “难道你是……”古老生物眯起苍绿色的眸,依稀联想到什么。 炎冥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踏前一步,“不错。我就是——” “被遗弃的私生子?” 咚!迈出的左脚绊到右脚,炎冥直挺挺扑在地上。狼狈地爬起来,不及反驳,浮世楼楼主的宣告如巨石扑面—— “不管你是私生的,还是被遗弃的,你给爷爷支高耳朵听清楚:青绮是爷爷的地盘,胆小鬼是爷爷的权属物,无论如何,这两样都是不可被轻视的!在爷爷没生气之前,滚!” 伴着咆哮的“滚”字,张狂天火爆射而出,挟着焚天灭地的毁灭之力将炎冥淹没。 这是明目张胆的偷袭吗? 咆哮持续了一分钟。等阮眷极放下捂耳朵的手,浮世楼楼主正踏着闲步踱来,在距离楼阶五六米的时候,蓦然顿步。 卟!炎冥从高空落下,身形四平八稳,就是水墨古意的斜扣长衣缺了半只袖子,截断处有一圈可疑的焦黑。 不等祸万机有所动作,炎冥急道:“不抢地盘!不抢人!我只是探亲!” 祸万机垂眼,“谁是你亲戚?” 嘴里哼哧哼哧了半天,炎冥硬着头皮抬手一指:“他!” “胆小鬼。”祸万机勾勾手指。 阮眷极乐颠颠跑过去。 祸万机让他面对炎冥,“看清楚,他和爷爷同族,据猜测应该也是被不良老头子遗弃在人界的私生子。你离他远点。” 与万机同族?阮眷极消化完,双眼大瞪:“他是……” 又一只祸斗? 为什么炎冥不怕万机的天火?为什么炎冥能和万机打成平手?为什么炎冥会说自己来探亲?这些为什么都因炎冥真实身份的揭晓有了顺理成章的解释。 只是,青绮能容下两只祸斗? “啊啊——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炎冥发出突兀的尖叫,跳开三尺,惊瞪冲他摇尾巴的小犬。 “嗷——呜呜呜呜呜——”小犬伏肩昂头,对炎冥也是敬谢不敏的鄙视。 “你居然养这种东西?”炎冥瞪向祸万机。 “爷爷的召唤兽。”祸万机得意洋洋。 “养什么不好偏养……啊啊啊,不要过来!我说不要过来!站住!对,就站在那边,不要动!不准动!你还动?你……走开,走开走开。”在小犬一步一步的威慑下,炎冥丢盔弃甲,退成一颗小黑点。 阮眷极蹲下,将蓝莓唤回来。 “软软警督……”炎冥发凄怨的叫唤。 阮眷极叹气。从他到炎冥,出目测距离足够远,但幽怨的声音一点也不远。 “你可以收留我一晚吗?”炎冥继续凄怨,“我想洗个澡,换件衣服。” “你可以住浮世楼。” “他不会让我进去的。”远远的小人胳膊甩啊甩。 “你可以住酒店。” “没钱。” “没钱你探什么亲。”阮眷极轻嗤。 “就是没钱才来探亲。” “……”阮眷极回头,“你确定他和你没关系?” 祸万机错牙挤出三个字:“不认识。” “也许他有难言之隐?”如果炎冥是天兽祸斗,伤害人类是轻而易举的事,但他没有,至少目前为止没有。在荒无人烟的地方生活太久,人类都会禁不住枯燥和寂寞,下意识寻找同类的存在,炎冥莫非也是这种感觉?如此一来,炎冥的赖皮也就合情合理了。“可以让他暂时住我家。”阮眷极脱口而出。 祸万机没吭声,居高临下睨了一眼。 远远的小黑点手舞足蹈,大笑三声,连说三个“好”,转身消失。 “……他去哪里?” “你家。”祸万机抱臂。 “没钥匙……” “我去你家什么时候用过钥匙。” “……蓝莓借我几天。” “好。” “送我回家。” “……” “不准夹报纸。” “……” “祸斗喜欢群居还是独居?难道是王不见王?说不定他是你兄弟。” “闭嘴!” (六) 一晚变成两晚,两晚变成三晚,炎冥的脸皮就像士别三日的吴下阿蒙,令人刮目相看。与脸皮相反的,是炎冥对蓝莓的讨厌,就像看到不能容忍的脏东西,他甚至不愿意蓝莓靠近自己三米以内。可房子不大,如果蓝莓趴在沙发上看电视,炎冥绝对只能趴在卧室门边的墙壁上,满脸郁闷。 所以,只要蓝莓在身边,三米之内都安全——阮眷极相信。 不过炎冥也能自己找事做,比如——翻书。 阮眷极走出浴室,就看到炎冥手里捧着一本书,读得津津有味。他瞟了眼封面,是自己书架上的《鞠骨董宠物店》。他听炎冥说:“不知道作者住哪里,想去拜访一下。” “不准!”阮眷极大吼。你老实看书就好,别跑出去吓人。 “你凶我……” “看完记得归位。” “不归。” “蓝莓,咬他。” 小犬冲上去对准炎冥的小腿猛咬一口。炎冥缩回腿,对咬不到他的小犬皱皱鼻子,耀武扬威。 接下来,炎冥向阮眷极展现了他的好学。 一小时前,阮眷极问:“看什么?” 炎冥答:“《神景八幽》。” 半小时前,阮眷极问:“看什么?” 炎冥答:“《伽蓝七梦》。” 现在,阮眷极问:“看什么?” 炎冥答:“《红尘呓语》。” 炎冥的饮食与万机一样,不过住了三天,他没见炎冥吃过东西。那晚被他们的斗殴打断,隔天他才去商店取回订购的氢气。炎冥抱着气罐研究了一会儿,兴致缺缺,食欲不振
有一次他大胆假设:“你和万机是兄弟吗?” 炎冥用诡异难言的眼神瞪了他足足一分钟,最后无比惆怅地摇头:“不是。” 他也不多深究,心思放在帝海坠楼案上。 自从拘捕李鲜恢后,他对此人的背景资料做了一轮详细调查。资料显示李鲜恢只是帝海集团下的一名小经理,已婚,女儿三岁。对于李多问坠楼身亡,李鲜恢承认是自己所为,因为平日有业务上的竞争,他和李多问早已水火不容,那天他约李多问上天台,是想质问李多问为什么抢走自己的大客,两人发生争执,他一时情绪失控,推了李多问一把,没想到李多问靠在外栏上,重心不稳,从外栏翻了出去。 案子似乎尘埃已落。剩下的就是将李鲜恢送法庭审判。 开庭当天,押送车过局取人。 押送车通常直接开进分局后院的内场停车室,以保证人员安全,避免劫囚。每量车配有三名警员,开车的警员去了洗手间,另一名警员为伙伴取咖啡,阮眷极看着第三名警员将李鲜恢送上押送车,垂眸在交接单上签字。 心头一跳。 阮眷极抬眼,炙热的火焰扑而卷来,那么近,近在咫尺。 他唯一的动作是推开身边的警员,然后,听到振聋发聩的惊天巨响。 失去意识。 爆炸声引动警报,停车室向外的一面墙被炸飞,闻声跑来的警员看到眼前这一幕,莫不惊骇瞠目。 “救护车!叫救护车!” “把伤员带到安全位置,防止二次余爆。” “给我查清楚这辆押送车的全部路线,我要一份所有可以接触到这辆车的人员名单。”局长冷静地下达命令。 没有惊叫,没有哭泣,因为训练有素的警员深知在灾难现场,最不需要的就是惊叫和哭泣。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 命令下达了,可眼前的惨景依然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事实很简单,李鲜恢已经承认过失杀人,将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没有牵扯到孔三让。但孔三让仍然要置他于死地,可见李鲜恢知道孔三让的某些秘密,甚至手中可能掌有定罪的证据。为了让秘密永远成为秘密,丧心病狂的孔三让下令连人带车一起炸了,以绝后患。 开车和取咖啡的警员有幸逃过一劫,送李鲜恢上车的警员被阮眷极推到爆炸范围外,除了大腿轻微烧伤,幸而无恙。坐在车内的李鲜恢不知被炸成几块,现场只剩下不可辨认的焦炭。 而阮眷极…… 一片布料在焦石下微微闪光,整理现场的警员弯腰去拾,可惜布料被高温焚烤,触手即碎。警员眼角微湿,拿起灰烬中的警徽。 阮眷极。 放在掌心的铜章警徽失去了洁净和光滑,只有镌印着名字的凹凸面反射出微弱的光。 阮眷极。 (七) 押送车爆炸的前一秒,坐在办公椅上的小犬警觉地竖起耳朵,倏地跳上桌面,迈开四肢冲向最近的窗口。 落地,跃跑,不必停顿,熟悉的体能感和久经跳火圈的锻炼让小犬闭着眼睛都能找准方位。但这一次,小犬打滑了。它困惑了一下,滚地站起来,身边的墙体蓦然碎射,仿佛有一只拳头从内部击穿。 小犬被一块碎石砸到,迫不得已退后。 等碎石落地,小犬试图往爆炸点冲,可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阻止它,让它冲不进去。小犬急得抬爪刨地,昂颈大叫:“啊呜呜呜呜呜——” 浮世楼内—— 祸万机从浅眠中惊醒,整个身躯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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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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